票瓜

エルリ洁癖 偶尔抽风发牢骚

大概轻微情绪化也有一定益处吧

我一个室友相比我是很情绪化的,有什么不满不开心的她都会直接说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直很不欣赏她这种个性,认为人既然生活在集体中,就不要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可能是在向我妈学习,希望能做到一样圆滑,前两年有什么事都憋着,别人态度不好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节制的逼迫侵犯或者放肆我也不说什么就当做好人好事了然后背后心里不爽,可能我比较倒霉摊上个事儿逼室友成天得寸进尺,虽然我不说但我心里不爽,憋的时间长了我就渐渐沉默寡言,其他的事也都是,有什么事不愿意说都憋着,憋到后来我受不了,开始怼,我也不在乎当时对方心情如何,既然侵犯到我凭什么让着你。原来我是挺没个性的,分两方面,一是在做抉择的时候优柔寡断严重依赖别人,二是我有什么想法几乎不说怕引火上身怕留下不好印象,事实证明这种忌惮虽然让人看起来不带尖儿带刺儿,但你没有个性,谁愿意和一个很无聊什么话都不肯说的人在一起呢,我自觉知己很少,可能拜没个性所赐,说白了还是不会和人交往。现在我正慢慢改变,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尽量不含糊,以前很少涉猎的开始放手大胆去做,都二十好几了还要畏手畏脚永远躲在别人身后么,

希望自己以后能越来越好吧,晚上把负面情绪都发泄出去似乎心情好了许多,明天开始新生活,又要拼命看代码了😄

负能量慎

心好烦 情绪非常低落 明天回去收拾寝室 换个地方试试调整心情 达英这个月吃完再不吃了 我真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抑郁症患者😔动不动就发脾气 哭 不想动 什么都不想做 看手机看的也特别烦躁 代码看不进去 游戏玩不进去 同人文漫没耐心烦看 别说英语 汉语都不想仔细看 我感觉现在心理生理都特不健康 经常烦躁 上个月因为奶奶治病我已经无数次烦躁了 因为小事点火就着 无论是家人还是亲戚还是老人 而发现这些人与我从小的认知存在很大偏差导致更加烦躁……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不想说跟吃药有关系我不觉得单纯药物就能改变性格作风 但我以前好像真没这样吧 虽然脾气有时候挺大但我很收敛啊 我有点理解我爸心烦的时候谁都不想管什么事都不想做的心情了 再这么下去我恐怕真要去开点药了 我大概对自身矛盾陷得太深 我现在有点能理解穷苦乡下孩子因自卑而心理阴暗甚至扭曲的情况了 他们需要开导的人 可能我有些方面也需要开导 但我不说我也觉得自己没问题 对自己认知过高 眼高手低 懒惰 同时也存在我爸小时候那种所谓精神境界与现实差距太大导致郁闷甚至轻微自闭 真的和高中同学在一起久了 在看大学同学 差距实在太大 且不谈家境 就个人气质言谈处事个性心胸都差到十万八千里 我真的后悔高中后期太放纵 当然后悔药没得买 哎我现在就在抹泪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毫无原因 就是很难受 我今天如果回学校了大概不会这样 但是导火索虽然没了但内在原因还是存在 什么时候能解决内在问题 希望明天回去能开始新生活 还有九片药吃完我绝对不再吃了 我一定好好调养身体早睡早起锻炼身体 我绝对不会再亏待自己 已经活了二十多年 如果在掉以轻心我就是在消耗生命 哎真的好难受 负面情绪太多了 我现在很少能看到生活中积极的东西 太多负面的东西 还是我潜意识里更关注负面的东西 我有看很多搞笑视频但是看完了乐完了依旧心里很堵 我不能给自己这种心理暗示 要告诉自己自己是积极乐观的 哎我怎么也有这一天啊 还得像欧阳娜娜一样像个傻子似的鹿小葵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是不是傻了 脑子绝对有问题了 哎希望自己至少能像以前一样至少逗比 逗比我都逗不动了 啥都冷 内心毫无波澜 没啥能引起我太大兴趣 我今晚下权游前六季 剩下两周没网看视频就重温吧 估计看完了更心塞 这么地吧 强求不得 倒是希望自己能心态好点 希望

lof和vb能对上号的人不超过五个。。。😂

憋得慌,好些话想说哪里都不能说

【拼团】占tag抱歉,很早就出了的巨人馒头团子,同学去日本玩人肉带回。艾、兵、希、团已有小伙伴预定,【急求三笠、阿尔敏、让、韩吉亲妈】,走咸鱼,价格也就是在那边购买的价格

【搬运/翻译】阿尔敏父母资料放出 - 证实为热气球夫妇

Kinokis:


官方消息。翻译转自tumblr,我不懂日语,所以是从英文翻译成日语的


原始地址:http://whenparadisfalls.tumblr.com/post/163984991871/armins-design





我想让阿尔敏看起来温和又好脾气;但我也给他了一个翘鼻子以突显特征。漫画中的人物通常都有自己的标志特征/物件,譬如一顶独一无二的帽子,毕竟人物太多不做特征的话就会容易混淆。不过一般人很难注意到阿尔敏鼻子很翘这个特征。我还专门把阿尔敏的体型设置的比艾伦和三笠小。


阿尔敏·阿尔勒特这个名字听起来像英语中的“铝”,因而好记。


在TV版中,阿尔敏的父母制作了热气球,但我没来得及在漫画中画出来。不过我确实画了父母的草图。显而易见,阿尔敏跟父亲很像。


他继承了母亲的头发鼻子和眉毛,父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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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击的巨人/团兵]进山【重写版】

人都死了还写个鸡啊:

几个月前重写了这篇文,当时还写得挺开心的。有朋友惦记就放上来哈


没写完,也不会再写了,但是很甜,就这样坑了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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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




利威尔刚入史密斯麾下时,嫩得像根葱,青翠、欲滴。埃尔文和他握手——埃尔文的手多温柔,还是像要把他掐出丨水来了。他的手干净,衣服干净,眼睛也干净,一个白纸黑字的人,在埃尔文勾人的蓝眼睛里游一圈,身后不留下半点脏东西。埃尔文一眼看出他是块可造之材,却没看出他是块可操之材,于是只在他身上安了个人畜无害的心眼,不出两年,就让他参加重大项目了。


项目是在川西的大山里,修水电站,一待就是三年五载,一进一出,把一个人的好年华都蹉跎净了。走之前几个高层给他们践行,山珍海味铺满几桌,阵仗大得像这群人明天就要上断头台。利威尔不卑不亢地坐在下首,不大说话,来什么吃什么,偏偏吃得最斯文,不仅嘴角没点油星子,骨碟里的渣滓都要摆得整整齐齐,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埃尔文这是第一次和他吃饭,远远看着,都觉得新奇,因为新奇,就有点特别关照的意思。他下场敬酒,在下属们的诚惶诚恐之中分外游刃有余,给利威尔倒了一杯,一点儿也没有少东家的架子。几根白丨皙周正的手指搭在深色瓶子上,利威尔忍不住盯着看,那时和他握手的,也是这只。他甚至还记得那种触感,干燥的掌中就像没有掌纹,相当地娇气和不知人间疾苦,放在一百层鹅绒被上都感觉得出最底下的一粒豌豆。那时利威尔还从未握过这样的一只手,且并不违和地长在一个男人身上,那种奇异的触感,让他记了很久——不要误会,他可没有因此而对埃尔文想入非非,只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柔情绰态的同性,让他产生了些许好奇。埃尔文人如其手,爱干净、爱享乐,少爷身子搭配少爷脾气再合适不过了,一层人皮包着的说不定是金玉为骨,不然怎么老这么光彩照人。


利威尔不过是看了两眼埃尔文的手,埃尔文就猜到他是gаy。他的手没有脏、没有纹身、没有受伤,除了过于漂亮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哪个直男会这样盯着它瞧呢?埃尔文是一个天生的情种,对情爱之事有着极为灵敏的直觉,导致他在情场上所向披靡,万人迷的名声是初中的时候就有了。这个发现让他有些吃惊,虽然他也见识过一些直弯难辨的同道中人,但遇到像利威尔这么直的,还是第一次。这又是一件新奇的事。如果是在别的场合,他一定会放下酒瓶,摊开手伸到利威尔眼前让他尽情地观赏,并且调侃地问他:我的手怎么了?是美还是丑啊?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这样做的余裕和胆量,所以他像对着别人的时候一样,对利威尔等人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鼓励和祝福,就被簇拥着去另一桌喝酒了。


次日清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他们要去的地方叫大河,靠近黄龙,隶属九寨沟县,那一年黄龙机场尚未建好,开车需要七小时,也是进去的唯一方法。如果遇到塌方,花的时间更久。中途有一段盘山路,海拔近四千米,相当凶险。利威尔、艾伦和佩特拉同乘一辆车,艾伦抱着如同去春游一般的好心情,装了一背包包括薯片、沙琪玛、棒棒娃牛肉干、口水娃小鱼干的各色零食,还自带一个小塑料袋,好把垃丨圾收拾起来。为他们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电站项目的负责人,三毛·扎卡里阿斯。不是所有司机都能驾驭那段盘山路,难得三毛亲自开过,所以即使身为堂堂一个高管,也被抓壮丁来开车了。艾伦坐在前座,平常都是吵吵闹闹的,但在三毛面前,就变得像只小狗一样乖巧,一会儿问,毛总,喝不喝水呀?毛总要喝,他就拧开瓶盖把矿泉水递过去;一会儿问,毛总,吃不吃东西呀?毛总要吃,他就撕开一袋沙琪玛,递到毛总手里。毛总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还说了“谢谢艾伦”,他就既开心,又有点害羞,心想幸好是他坐前面,佩特拉和利威尔不会对毛总这么上心的。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埃尔文不是也要来吗?怎么没看见他啊?”


这时利威尔才知道,埃尔文本来是要来的。


提起埃尔文,三毛也挺无奈的,“董事长逼他来,他不想来,今早跟我说不用等他,不知道去哪了。”老爷子不就是嫌这个儿子太娇生惯养,狠狠心把他下放到电站去历练一阵,倒不至于三年五载,一个月足以,指望着搓掉他掌心里那层仿佛没有掌纹的皮,从里面脱出一个吃苦耐劳的埃尔文。人老到一定岁数,就变得有些天真。吃苦耐劳的埃尔文,说什么笑呢。而相应地,埃尔文也反抗出了大少爷的风采,不负众望地乘头等舱逃到香港,下榻港岛最贵的东方文华,此时此刻,可能在上环吃brunch,可能在尖沙咀游车河,也可能在金钟血拼——总之是做着某些和他爸的期望背道而驰的事情。好一个不肖子!


利威尔就想,这个埃尔文,平常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想不到还有点调皮嘛。


佩特拉也笑,“如果董事长真想让他来,他逃到美国也逃不掉啊。”


中午他们停在广元吃饭,一过了广元,高速公路两旁的风景就和刚才全然不同了。到广元之前,公路两旁无非是一些农田、小山坡和零落的电线杆,这些东西,艾伦在回老家的路上也看过。现在则有无尽的青山出现在他们眼前,碧绿的河水在公路之下缓缓流淌,高速上不能开窗,但可以想象出风声水声之悠长。艾伦又变得像只小狗一样,在狭窄的前座爬来爬去——他确然经常像一只小狗,鼻子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到了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连刚刚已经看到过很多次的黄花菜田,也有了别样清新的风情。毛总看他眨巴着眼睛东张西望,还真是蛮惹人疼的,就说:“我停车,你们下去玩玩吧。”


艾伦兴高采烈地下车,拿出手机来照相。三毛在车边抽烟,因为车上有女士,他刚才一直忍着。利威尔和佩特拉也下车透透气,两个人都听见艾伦有点扭捏地问三毛,“毛总,你有女朋友的吧?”佩特拉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毛总说:“有啊。”


艾伦知道他直,并不指望他什么,因此这时嬉皮笑脸的,还真没有强颜欢笑的意思,“你是不是很宠她啊?”


三毛笑起来,想了想,“还行吧,反正对她不坏。怎么,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在追女孩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一些真知灼见可以传授给艾伦。


艾伦只有喜欢的男人。他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你的女朋友肯定特别幸福。”毕竟毛总对他都这么好。


这倒不一定,知道三毛被调到大河之后,她才和三毛大吵一架,想起来不免心烦,他一拍艾伦的后脑勺,“小屁孩儿,你知道什么。”


一旁的佩特拉心想,奇了怪了,艾伦不是喜欢韩吉的吗?




晚饭之前,他们终于抵达大河,途中人迹所至之处,炊烟如云。屁丨股坐痛了的、脖子睡歪了的,迫不及待地下车活动活动筋骨,没动几下,就只顾着看风景了。他们所在的小村庄被一北一东两座高山夹在中间,北边的叫达娃央宗,东边的叫次仁尼玛,有这两山坐镇,即使正值盛夏时节,也相当凉爽。大河当地人里有四成是藏丨民,因此地名也多是藏语。两座山上点缀着些许零落的植被,植被以外裸丨露出来的、月牙白的山体仿佛大块干燥起壳的皮肤,深山中少风少雨,无可救药,幸好山下树木茂盛,几个车的人在路上都看见了松鼠。那比对面略高几十米的达娃央宗之下,流着一条四十来米宽的折多河,大河这个名字正是来源于此。然而当他们电站的水坝建起来,河水将不会再有这时丰沛流淌的模样。暮色将近,夕阳余晖映在自山巅飞流直下的几流小瀑布上,将水流映成好似万劫后飞升佛国净土的金色,又仿佛那山体被艰难地割开了几道细口,从中泄漏出源源不绝的柔软黄金。那些或忐忑或兴奋的心脏纷纷尘埃落定,众人皆被这番景象所折服,赞叹之余,也第一次有了将在这个地方停留近五年的真实感。


利威尔从小跟着舅舅在乡下长大,是个风风火火的野孩子,他从城市来到大河这种地方,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他和艾伦在总部的时候就是室友,还算合得来,到这儿自然也一起住。艾伦带了一大一小两只箱子,不太搬得动大的,人站在台阶上,脚趾抠着地面使劲拽才拽上了两个台阶。利威尔看得恼火,“我帮你。”说完就拎起箱子上二楼,箱子的把手磕在瓷砖上,“嗒嗒嗒”地响,利威尔在楼梯间喘了口气,又健步如飞。艾伦钦佩地想,小小的身板,大大的能量。


晃眼一看,寝室里还算整洁,床还没铺,看起来有种家徒四壁的感觉。利威尔在床边蹲下,用手摸了摸床沿的金属框,又跟个侦探一样地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嗯,有灰尘!他早有预料,胸有成竹地从挎包里抽丨出一张崭新的抹布,要开始打扫卫生。能和利威尔合得来,艾伦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只是程度赶不上利威尔,但是既然利威尔要打扫,他就也打扫一下好了。趁利威尔去澡堂打水,他拿上扫帚和簸箕,一边哼歌一边扫起了地。艾伦做家务活很有一套,他丨妈妈一个人把他带大,身体不太好,家里很多事都是艾伦在做,包括菜也烧得好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田螺弟弟。这次也千辛万苦地背了个日本产的电饭煲来,想露一手的时候,可以用它应付一下,只希望不要让整幢楼跳闸。他丨妈妈现在交了个稳定的男朋友,他出远门也不用担心了。


不一会儿利威尔带着湿抹布和湿拖把回来,两个人齐心协力,把房间打扫得干净蹭亮,坐在床边休息了一会儿,才想起下楼去领床单。居然还有不同的花色,不过现在都是被人挑剩下的,只有一套纯灰色的和几套上面印着绣球花的,米色的底,染色的工艺虽然不好,但看起来意外地不俗气。项目组里多是大老爷们儿,把纯色的捡走了,剩下这些淡蓝色的绣球花,艾伦一看就喜欢,拿起来抱在胸口。利威尔当然选了灰色的,艾伦问:“利威尔,你能不能帮我把床单拿回去呀?我出去一下。”


利威尔接过他的床单,想,让我拿东西还拿上瘾了。不过艾伦很快就回来,手里拿着几支骨楞楞的雏菊,茎上生出不止一支花枝的地方凸起来,就像小孩的骨节一样。在回来的路上,艾伦已经把叶子摘了。他在行李箱里翻了一通,终于从层叠的衣服下面摸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水瓶,倒不是故意把它弄得像个压箱宝,但被各种东西压着,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个压箱宝。他往瓶子里倒了些矿泉水(懒得跑澡堂了),再把雏菊插进去,有一种简洁的美丨感,很经得起风尚的考验。


和蕙质兰心的艾伦比起来,利威尔仿佛一个假gаy(政治不正确了)。




四天之后的傍晚,利威尔看到一群小孩儿围成一圈蹲在他们宿舍大门口,他小时候,也经常这样蹲在地上看蚂蚁搬东西、斗蛐蛐,哦,还看过狗丨日狗,通常比较激烈。他出于怀旧,就过去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由这几个小孩儿围成的人墙正中,蜷缩着一条细细长长的翠青蛇,通体碧绿,鳞片泛着翡翠一般的冷光,蛇头很小巧,两只黝丨黑的圆眼睛显得十分可爱,本来是蛮美的一条蛇。有两个小孩儿各拿着一截树枝把它戳来戳去,还挑起来看,那蛇被他们戳好几下才勉强蠕动一下,非死即伤。利威尔厉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利威尔凶起来真是很凶,几个小孩儿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纷纷被他吓着了,一个二个都呆头呆脑的。利威尔又说:“都让开。”都乖乖让开了。


翠青蛇没有毒性,利威尔小心地把它拿起来看,发现它的腹部掉了一块皮,已经可以看见粉红色的蛇肉,他有点气,这些小屁孩怎么这么坏呢?他小时候可不会这么干。他看着这群小呆丨子,“是你们干的吗?”


小呆丨子们嗫喏着不说话,其实在玩蛇的时候,他们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做错了,现在被人指出来,还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只觉得分外心虚。只有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敢回答他,“不是,我们看到它的时候它就那样了。”


“那你们干嘛戳它?”


“好玩儿……”


“你们不怕它的爸妈来报仇?”这就是鬼扯了,但蛇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乡下很多人信。


那个胆大的小孩儿不屑道:“骗人的吧,你快把蛇还给我们,我们还想玩呢。”这孩子不信,看来这自治区的乡下和利威尔那里还不一样。另一个胖小孩儿则忐忑地撞了撞他的手肘子,“我外婆跟我讲过,有一次有个孕妇吃了一条钻到她床底下的蛇,没几天孩子就掉了。我外婆说那条蛇是她的孩子,投胎之前来看看爸妈丨的。”


胆大的那个说:“我们又没有孩子。”


“我们是小孩啊,说不定死的就是我们。”讲故事的这个胖小孩儿,类比的能力也是够可以的。其他的小孩儿也纷纷想起家中长辈讲过了关于蛇的传说,姗姗来迟地担惊受怕起来。胆大的那个看他们是不打算玩了,觉得没意思,扔下树枝径自走开,反正还有别的受伤的小动物给他玩。讲故事这个小孩儿和剩下的都眼巴巴地望着利威尔,“那哥哥你说,我们怎么救它啊?”哟,嘴还挺甜的。


利威尔正要说话,就被一阵强光晃了眼睛,一辆越野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开了,从后座施施然下来一个人,这位玉树临风、正大仙容的,正是埃尔文。即使整个人都有些憔悴,看见利威尔,他还是笑了,“利威尔,干什么呢?”


哪知道利威尔相当不给他面子,“副总,你别过来。”他猜埃尔文会怕。说来也怪,埃尔文一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言行举止虽然优雅了点、迷人了点,但不带半分女气,偏偏在利威尔看来,他是一个如梦似幻的人,而这种梦幻之中,当然不会出现一条受伤的蛇,或许也不会出现他。


“怎么了?”


胆大的小孩儿是小孩儿甲,讲故事的小孩儿是小孩儿乙,那这个即将说话的小孩儿就当小孩儿丙好了。小孩儿丙说:“哥哥手上有一条蛇。”


蛇怎么了,能被人拿在手里的,肯定不是什么坏蛇,利威尔这是看不起他吗,埃尔文走近他们,看清利威尔手里捧着的那条翠绿的小蛇,一动不动,是受了伤的样子,再看一眼,就看见了它腹部粉色的伤口。小孩儿们都等不及了,“哥哥,怎么办啊?我不想它的爸爸妈妈来报仇啊。”


利威尔说:“你们谁家里有创伤药,给我拿过来,谁拿了药,它爸妈就不去找谁。”他在这颐指气使,俨然一个超龄的孩子王。


小孩儿们闻言,争先恐后地跑回家拿药,其实也并不确定自己家里有没有创伤药,但为了不被蛇爸蛇妈报复,感冒药都要拿过来凑数。


埃尔文也很关心这蛇,垂下头看着它,它被利威尔仔细地捧在掌中,后顾无忧。他问:“我可以摸吗?”


“轻点摸。”他补上一句,“没有毒。”


那是埃尔文最拿手的事。温柔嘛,他最温柔了。整条蛇也不过二指宽,他用中指的指腹轻轻抚过小蛇的背部,他只摸过猫猫狗狗一类毛茸茸的生物,这条蛇冰凉得有点新鲜,来回摸了几遍,竟然有点爱不释手。他的食指碰到了利威尔的掌根,沾到了一些灰尘,羽毛般轻丨盈的触感几乎让利威尔退缩了。埃尔文不止这点本事,对动物如此,对人更是。


摸多了恐怕不好,埃尔文终于收回手,问:“你怎么不怕?”


利威尔说:“小时候见多了。”


“我小时候就没见过。”富家子弟,合情合理。


这话利威尔不知道怎么接,就不说话了。埃尔文也不说话,可能觉得他没意思吧,但能怎么办呢,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意思的人。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副总,你怎么过来了?”


说起这件事,埃尔文不由得面上一热。个中曲折,他不方便透露给别人,只说:“我爸本来就要我过来,前几天我在成都有事,办完我就过来了。”


利威尔听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恐怕也是觉得逃跑的自己太丢脸了,还蛮可爱的。想笑不能笑,“哦,这样。”


过了一会儿,那群小孩儿接二连三地疯跑着回来了,怕自己来迟了显得心不诚,还是会被蛇爸蛇妈报复。不出利威尔所料,果然有拿着感冒药来的,幸好也有些争气的,带来了云南白药、红花油之类正儿八经的创伤药,其中就有小孩儿乙,是个虎头虎脑的胖孩子。利威尔看他最先醒悟,对他印象最好,就用了他带来的药。小孩儿乙跃跃欲试,“哥哥,我能给它擦吗?”


利威尔怕他毛手毛脚的,就说:“让这个哥哥给它擦,他手轻。”刚刚见识过的。


小孩儿乙皱皱鼻子,看一眼埃尔文,很不甘心似的。他们对埃尔文的魅力视若无睹,只记得利威尔救蛇的英勇姿态。他们早已觉得做错了,但迫于小孩儿甲的淫丨威,不敢中途退出,而且同伴们好像都很享受伤害这蛇,只好装作自己也很享受伤害这蛇。利威尔一来,既拯救了青蛇,又拯救了他们的良心。当然,这群小孩儿并没有作者这样的智慧,可以做出如此深刻的心理分析,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利威尔非常帅气而已。


埃尔文算是被表扬了,幸不辱命,郑重地接过那瓶云南白药,抖到手上,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揉搓丨着把药粉洒上蛇的伤口。药粉碰到伤口一定很疼,它抖动了一下,利威尔立刻按下它的头,然后看了一眼埃尔文,想知道他有没有被吓到。埃尔文的指尖离他的掌心太近了,再近一点,就会发现他在出汗。


之前是他逞强,他确实对埃尔文想入非非。哎,他怎么能不对埃尔文想入非非呢?


药也擦好了,带来的药没被用上的孩子们都有些担心,“哥哥,它没用我们的药,会不会有蛇来找我们啊?”


“不会,你们想救它,它爸妈都知道。谁家能养蛇的?”


小孩儿丁举手,“我哥以前养过,他会养。”


“那你就把它拿回家去吧,养好了把它放生,它不会记仇的。”利威尔把蛇移交给他,“伤口别沾到水了。”至此,一群小孩儿终于作鸟兽散,而且都跟在小孩儿丁身后,想要一起去他家安顿好那条蛇,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给它取什么名字(“小青”、“竹叶青”、“叮叮猫”、“大蛇丸”、“小蛇丸”……)。


小孩儿乙突然转身,旋风陀螺一样“呜”啊“呜”啊地跑回来,“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利威尔。”


他问完利威尔就走了,完全没在管埃尔文的。


埃尔文就说:“他们还会来找你玩的。”


利威尔发表了不乐观的意见,“他们是怕我。我也没空陪他们玩。”他们想救那条蛇,也不是因为喜爱它,而是因为怕被报复。


当晚,埃尔文去找三毛。三毛也不吃惊,琢磨着这两天少东家也该(在董事长的逼丨迫下)过来了。他笑话埃尔文,“哟,没跑掉啊?”三毛是老爷子得力助手的儿子,大埃尔文六岁,埃尔文小时候就跟着他玩,两个人情同手足。


埃尔文苦笑,“我去香港了,我以为我爸找不到我,结果有天晚上我从兰桂坊回去,他竟然就在酒店大堂里等我,还打了我一顿,我以后都不敢住那里了。机票酒店都是我自己订的,你说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他给我买早上六点的机票回成都,我觉都没睡成。”埃尔文所谓的打,也就是被他爸在背上捶了两拳,无损他的宝相容光;还好意思说没睡成觉,他离开兰桂坊都夜里三丨点了,不过是回房收拾收拾行李、又立刻出门了而已——着实受了苦,毕竟他娇气嘛。


三毛叹口一气,“你也太任性了。”


为了这点任性,埃尔文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本来只让我待一个月的,现在变成三个月了。”


“其实这里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埃尔文想到下午发生的趣事,笑盈盈的,“也是。”


埃尔文竟然从善如流,三毛反而警惕起来,“怎么了?”


“下午利威尔救了一条蛇,搞得几个小孩子很崇拜他,我觉得挺好玩的。”而且他也参与了救援呢。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要打利威尔的主意,三毛放心了,“利威尔是他那一届最能干的,你爸想培养他当骨干。”


嗯,看他指挥那群小朋友的样子,确实很有领导的风范。埃尔文点点头,“我看他也是。”既然是他爸要培养的骨干,那他也得多照顾照顾。




埃尔文是周五到的,第二天周末,不用上班。利威尔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周六也起了个大清早,洗漱之后,就去食堂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个白菜猪肉馅的大包子,心满意足。他找门卫大丨爷借来一辆自行车,想出去溜溜弯,走到宿舍门口,发现昨天那几个小孩儿又聚在这里玩,这次当然不玩蛇了,这次是踢毽子。


利威尔一来,他们立马凑过来,让埃尔文说中了,他们是专门来等他的。利威尔觉得小孩儿麻烦,难道真的要陪他们玩?他年纪也不小了。“你们不睡懒觉的啊?”


“你才睡懒觉呢。”


“我又没睡懒觉。”


“所以我们来找你玩嘛。”瞧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水平如此之高的,自然是他们之中最懂事的那个小孩儿乙。


“蛇怎么样了?”


小孩儿乙说:“它现在叫小蛇丸了。张丨小丨杰的哥哥真的会养,”所以张丨小丨杰就是小孩儿丁,张丨小丨杰没来,和哥哥在家里忙着照顾小蛇丸,“他给小蛇丸做了个房子(一个鞋盒),还喂了它东西(一些蚯蚓),明天我们要去看它,你要不要一起来?”


利威尔拒绝了小孩儿乙的邀请,他知道小蛇丸过得好就行,只是非亲非故的,探望就不必了。他们还缠着利威尔,利威尔不耐烦地打发他们,“你们自己玩去,我要玩我的。”


“你玩的肯定没有我们玩的好玩,给你看。”小孩儿乙献宝似的拿出他们的玩具,一个崭新的鸡毛毽子,踢上去叮叮作响,不是那种红红绿绿的塑料丝做成的便宜毽子。


可惜鸡毛毽子再神气,也架不住利威尔郎心如铁。他敏捷地跨上自行车,一溜烟蹬了老远,“我回来再和你们玩!”


留下一群垂头丧气的小孩儿。


利威尔沿着宿舍前面的大路往上骑,树叶上挂着晨露,浓厚的绿色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最好的相机都照不出来,只有眼睛记得住。清晨的风还有些冷,在他耳边吹一吹,就把他的耳朵吹凉了,他驰骋在这山林间,好像一只白色的飞鸟,干净、自丨由、心无旁骛。骑了不知有多远,他听见湍急的河水渐渐平静下来,淙淙作响。他把自行车停在岸边,在地上挑挑拣拣找到了一片扁平的石头,打起了水漂。一开始利威尔没找着手丨感,第一个只跳了两下,后来又试了几次,最多的一个跳了八下,这就对了,这才是他小时候的水平。他把手浸到河水里,水里的石头长了青苔,他的手就被衬得十分地白,其实利威尔并不喜欢自己这么白,他以为男人就应该像他舅舅一样,有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但是埃尔文也十分地白,他就觉得蛮好的。水里真冷,把手拿出来之后,没一会儿他整个手就变红了。


他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玩儿,他留意着四处有没有有意思的地方,想象着自己带埃尔文过来玩的情形,但他和埃尔文不熟,也没有邀请他的勇气,所以就只是想想而已。他把车骑回宿舍,心想那群小孩儿应该走了,想不到四个孩子还聚在那儿,不和他玩一会儿是不会罢休的。他们踢毽子踢累了,在墙边整整齐齐坐了一排,各自拿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啃着吃。“利威尔,你终于回来啦!”


看他们个个活蹦乱跳得跟几条小鱼似的,利威尔已经没脾气了,放好自行车,出来和他们玩,“你们想玩什么?”


“比赛踢毽子!”光踢不行,还要比赛。


“赢的人怎么说?”


“赢的人当老大。”


“当老大有什么好处?”


“我们都要听老大的。”


这个好处好,利威尔盘算着,等他当了老大,就让他们统统滚回家去,别再来烦他,“说话算话,”他拿过毽子来,“我先找找感觉。”


显然,利威尔对于打水漂、踢毽子这种山野游戏样样精通,他踢了几次就脚下生风,可以上场比试了。他问小孩儿们,“好了,谁来和我比?”


小孩儿乙请战。


“你叫什么?能踢多少个?”


小孩儿乙仰起一张丰丨满的圆脸,骄傲地说:“我叫王大海,能踢一百个!”


“厉害,我是大人,我让你二十个。王大海,你先来。”


小孩儿乙——不,现在是王大海了——神气地把毽子往空中一抛,双臂腾空以保持平衡,就着这个金鸡独立的姿势踢起了毽子。剩下的、目前还不知姓甚名谁的小孩儿齐声为他数数。王大海看起来不过十岁,身上肉嘟嘟的,但一踢起毽子,就知道他腿脚灵活、反应灵敏,有几次毽子差点被他踢飞了,他一条小短腿丨儿巧妙地一伸,又及时把毽子给兜了回来,有惊无险。观战的小孩儿被他搞得心情跌宕起伏,脑袋随着那颗毽子一上一下,踢到第六十个,利威尔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八十六!”


毽子又被踢飞了,这次飞得太远,大海的小短腿丨儿无力回天,毽子“叮”的一声落在地上。他还笑嘻嘻的,一百个是他的最佳战绩,但是刚才表现得也还算不错——这小孩儿不止心地善良、身手敏捷,而且心态也好,充满了重在参与的体育精神。他擦擦脸上的汗,“利威尔,该你了。”


“我踢一百零七个才算赢你。你们默数,别出声。”利威尔也神气地一抛毽子,有模有样地踢了起来。利威尔本来心情就好,这毽子在他脚上“叮”啊“叮”的,清脆好听,让他的心情更好了,一放飞心情,就起了玩心。他不仅会踢,还会玩花样,前面一脚,后面一脚,毽子在半空中越过他的手臂,又是一脚,看得小孩儿们眼花缭乱,想为他喝彩,但都被他的眼神杀回去。这时他听见一只蜜蜂“嗡嗡”地在耳边晃悠,听得人心烦,就说:“把蜜蜂赶走。”


王大海得令,脱下外套在空中舞了舞,把蜜蜂赶到一边去。


利威尔没数数,“多少个了?”


“九十六、九十七……”离战胜王大海只有十个了。看来王大海必败无疑。


“好,闭嘴。”


王大海紧张地盯着利威尔的脚尖,分不清自己是希望利威尔赢呢,还是希望利威尔输。他想让利威尔当他们的老大——利威尔肯定会带他们做一些超级好玩的事(这要看利威尔的心情),又想当利威尔的老大——方圆百里,不会有比利威尔更厉害的小弟了(这倒是千真万确)。


“你还真和他们玩起来了。”


利威尔一听这个声音就慌了神,毽子忽然失宠,稳稳当当地落到地上,令所有小孩儿都大失所望。利威尔转过身去,埃尔文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埃尔文带到大河来的,正是他奔逃香港时带的那一箱花哨的行头,所以他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也穿得很出众、很讲究,亚麻色的上衣和裤子,外面套了一件丹宁夹克,蓝得很新鲜。利威尔说不出这一身有什么特别的,唯一说得出来的,就是看起来很贵,但埃尔文穿起来就是格外地养眼。他也不知道埃尔文看了多久,有没有看见他刚才的卖弄,这种行为在埃尔文眼中是不是冒傻气呢?利威尔心虚地看他一眼,“副总,早。”还是面对小孩儿比较自在,利威尔全然忘记了刚才的暗中嫌弃,转向他们,“我是不是输了?”


他们惋惜地点点头,利威尔只踢了一百零五个。


“你肯定可以踢到一百零七个的,”接着王大海看向埃尔文,“你打断我们比赛了,”说完又开始傻乐,“不过也多亏你,现在我就是他们的老大了。”


由于他们刚才是默数,埃尔文对场上激烈的战况毫不知情,他问利威尔怎么回事,利威尔都不好意思说,“和他们瞎闹呢。”


埃尔文反倒很当回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比赛。你输了?”


他这么认真,让利威尔更窘迫了,讪讪的,“没有……”


埃尔文笑起来,“我就说他们还会找你玩。”


王大海看利威尔和这个高个子的美哥哥在一旁窃窃私语,压根儿没有拜他当老大的意思,心里很不痛快。他着急地喊道:“利威尔,你还不叫我老大?”


利威尔也是个愿赌服输的,在埃尔文面前丢脸也没什么,毕竟有言在先,“老大。”


听得王大海美滋滋的。他看利威尔小弟很重视这个美哥哥,他一来,毽子都不要踢了,就说也可以叫这个哥哥来一起玩嘛,不得不说王大海的观察力相当之强、情商相当之高,“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踢毽子?”


“我踢不好。”埃尔文不喜欢出丑,他爱美、爱面子,“我叫埃尔文,你们叫什么?”


小孩儿们依次嗓门洪亮地报出自己的大名来。“王大海!(有人接嘴:胖大海!)”“李吉吉!”(不是李喆,就是李吉吉。)“加木杰!”加木杰正是之前有过一句台词的小孩儿丙,至此,小孩儿乙丙丁都对上了号,至于小孩儿甲,看得出他有一些虐丨待狂的潜质,在这个基调真善美的故事里已经没有登场的可能了。加木杰指着自己身旁的小女孩,“这是我表妹,她怕生,不爱说话,她叫——德玛宗吉!”是很有悬念的一个介绍了。


埃尔文蹲下来,跟王大海、李吉吉、加木杰和德玛宗吉依次握手,和他们平起平坐,一点儿也没有大人的派头。孩子们的小手上沾着泥土和汗水,看到埃尔文一尘不染的手,再触碰到他柔软的掌心,都懵懂地感受到了一丝憧憬。埃尔文真诚地说:“打断你们的比赛,真不好意思。我也跟利威尔道歉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王大海是他们的代言人,看他道歉得这么诚恳,便大度地说:“没事,下次你也可以参加。”


“好啊,”埃尔文直起身子,“我可以当裁判。”


“那我们下次叫你。”王大海还没踢够,一抛毽子,踢给加木杰,加木杰踢一脚,又传给李吉吉。


埃尔文看他们玩得开心,不想再打扰他们,潇洒地一拍利威尔的肩,“你们好好玩。”


这就要走了,利威尔有点失落,正要跟埃尔文道别,他突然再一次听见蜜蜂的“嗡嗡”声,等他看清蜜蜂在哪里,为时已晚,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啊——”


埃尔文被蜜蜂蛰了。


埃尔文有点懵,本能地捂住被蜇过的颈侧,摸丨到那里瞬间鼓起一个好大的包,又痛又麻。他去泰国玩时被雨林里的毒蚊子咬过,对他来说已是酷刑,而这只蜜蜂还要比那毒蚊子厉害十倍。他才来大河两天,已经大开眼界。见到蛇是第一次,被蜜蜂蜇也是第一次。小孩儿们忙着踢毽子,没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听到叫声都停下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利威尔说:“埃尔文被蜜蜂蜇了。”


加木杰是被蜜蜂蜇过的,知道被蜇了要擦尿,这件事他正好可以拔刀相助,他大义凛然地把衣摆一撩,正要脱丨裤,被利威尔强硬地拦下来,“你们去诊所找点氨水,赶紧的。”加木杰闷闷不乐地想,我这可是童子尿,比那什么氨水要有用多了。


昨天刚送完创伤药,孩子们对于这种状况已经训练有素,拔腿就跑去了村里的诊所。埃尔文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利威尔,除了痛以外,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受到了小小的惊吓。利威尔冷静地告诉他,“别怕。你把手拿下来给我看看。”


埃尔文回过神来,放开手,脖子上一个巨大的包,触目惊心。他的喉结无助地滚了几下,脖子上的皮肤尤其细腻,而越好看的东西,越受不得损。利威尔踮起脚来看,蜜蜂的毒针还埋在埃尔文的皮肤里,“你不要怕(埃尔文想:我也没有很害怕呀),先回房间,我去找点冰来。”


利威尔跑去小卖部买了一瓶被冻成冰块的矿泉水和一卷胶带,还遇到了正从诊所赶回来的由小孩儿组成的救援队,于是顺带把氨水也捎上了,来到埃尔文的房间时,鼻尖上都是汗。埃尔文坐在床上,还可怜巴巴地捂着脖子。利威尔问:“很难受吗?”


埃尔文说还好,其实很疼,眼睛有一点湿。利威尔要用胶带把毒针揭出来,不得不来到他身侧,一条手臂环过他的脖子固定住,仿佛一个拥抱的姿势。环住埃尔文之后才发现,他也可以光明磊落地从左边去揭的,但他偏偏选择了这种让人难为情的姿势,其中有他不为人知的私心吗?而埃尔文也没有拒绝,温顺地垂着头,耳背上、脖子上长着细小的绒毛,被利威尔的气息所惊动。利威尔闻到他的味道,顿时感到自己的喉头变紧了,指头落在埃尔文发烫并且肿起来的皮肤上,也变得很烫,它们并不熟练,毕竟它们还从没有这样小心过,利威尔本能地认为埃尔文是一件易碎品。他情不自禁地看进埃尔文后颈和衣领之间幽深的空隙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脑中丨出现了自己将手探进去抚摸这具身体的幻觉。他低声说:“不好意思。”声音都有些干涩,希望埃尔文没有发觉。他撕开一截胶带,小心翼翼地黏上埃尔文的皮肤,轻轻一扯,顺利地将毒针揭了出来。


埃尔文在他的臂弯中,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紧张的、笨拙而谨慎的温柔。这种温柔几乎让他前所未有地心动了。在疼痛之中,他一如既往地敏锐,察觉到脖子上那属于利威尔的、略显紊乱的气息,出于天生的情种的直觉,他的手掌妙不可言地落到了利威尔屈起的大丨腿上——这是一个应该被载入史册的、他们之间第一个暧昧的时刻。利威尔微弱地颤抖了一下,使他的灵魂也发出簌簌的轻响,他通常平静而坚定,埃尔文像一只湿丨润的手悄无声息地触碰了他的心。


利威尔收回手臂,打开氨水的瓶子,刺鼻的气味让这个时刻过早地结束了,两个人都如梦初醒一般。他站起来,用棉签把氨水涂抹在埃尔文脖子上红肿的地方,然后把用湿毛巾包好的冰矿泉水递给他,“敷一下。”


埃尔文乖乖把矿泉水压在脖子上,“辛苦你了。”


利威尔没有看他,“我再陪你一会儿,如果有过敏反应,还是得去医院……嗯,诊所。”


“好。”冰敷之后不那么疼了,埃尔文终于有了表情管理的余裕。他打起精神,轻巧地说:“利威尔,虽然我是你老板的儿子,但我大不了你几岁(确切地说是三岁),你对我不用这么拘束。你是学统计和财管的吧?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请教你的。”他相当巧妙地为利威尔解围。


利威尔稍稍放松下来,“对,但是我现在做的和专业关系也不大。”


埃尔文略感惭愧,“我们公司最靠专业的部门就只有会计了。我大学学的东西,毕业之后也没用过。”史密斯家的企业主营房地产,是最接地气的一个行业,确实用不上统计,财管倒是有用武之地,但利威尔不在金融部门,否则也不会来大河了。老爷子让他来大河,也不是看上了他的专业技能,更多地是为了栽培他,等他日后回到总部,就有了拿得出手的成绩。


“你在哪读的大学?”


埃尔文笑道:“美国的野鸡大学。”


“……”


“宾州州立。我爸觉得是野鸡大学。”埃尔文读的是宾州州立的斯米尔商学院,虽然不能说出类拔萃,但在美国好歹排得上前三十,无论如何都不是一所野鸡大学。可惜在他爸眼中,常春藤以外的学校全是野鸡大学。


利威尔虽然没想过出国,但也知道这所学校,“我有好几个成绩很好的同学去那里读研,应该挺好的吧。”


“那你就当我聪明好了。”


利威尔点头,埃尔文一看就很聪明,或许只是不够努力而已。但他不努力也可以过得很好,那还何必努力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有点疼,不过没有过敏。”既然没过敏,利威尔就可以走了。于是他又说,“现在还说不准,我们再等等看。这个包多久能好?”


利威尔只当他心里没底,“晚上应该就消了。”


埃尔文手臂举累了,放下矿泉水,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还是很可怕,要是被他爸看见,一定会后悔让他来吃苦,三个月变回一个月,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埃尔文有了新的兴趣,暂时不急着回成都,便打消了自丨拍一张发给他爸的念头。一旁的利威尔心想他怎么还不把矿泉水拿起来,好像比他自己更不能忍受他脖子上的包似的,“你多敷一下。”


“好。”埃尔文又乖乖地把矿泉水瓶压到脖子上。




他陪埃尔文陪足半小时,看他一切正常,实在是可以走了。利威尔回到自己房间,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嬉笑怒骂,推开门一看,韩吉和莫布里特来了,正在和艾伦打牌,这种蹲在地上围成一圈的样子,还真像那群小孩儿,只是玩具不同了而已。艾伦手上的牌已经走完了,见他回来,竟然露出了一种被捉奸在床的表情,忐忑地把他拉到一旁,“韩吉说他们房间箱子还没收起来(利威尔服了,过来快一周了,还没收好箱子),没地方,就来我们这儿打了。等会儿我会收拾干净的。”


利威尔看了看,他们也没在抽烟、嗑瓜子什么的,单纯地打牌,觉得勉强可以接受,“没事。我也打。”


利威尔刚进公司时,因为性格孤僻,受了不少排挤,但他品行正直,做事又无可挑剔,渐渐地,一开始看不惯他的那几个也主动与他交好,韩吉就是其中之一。当然,利威尔也改变了一些习惯,要是在以前,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这副情景,是一定要好好生一场气的。


韩吉正好叫他,“利威尔,斗地主来不来?”他戴一副金丝眼镜,长相还算端正,就是时不时神经兮兮的,经常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打多少的?”


“不多,两块。”


利威尔把袖子一撸,也下场打牌。这一局是他、艾伦和韩吉一起打,他抽到地主,艾伦和韩吉联手对付他。艾伦是韩吉的上家,两个人交头接耳(莫布里特刚刚输了不少,不满道:没你们这么打的),艾伦净出一些韩吉接得上的牌,韩吉夸他能干,动不动在他的腰上掐一把,轻浮至极,可不就是一个斯文败类,艾伦也不躲他,似乎被掐得乐在其中,两人是一对名副其实的狗男男。起先是农民方占上风,其实利威尔手里有一对王炸,但他不动声色,留到了最后。最终也是靠这对王炸反败为胜,一次性走完了手里所有的牌,各赢艾伦和韩吉三十块。韩吉牌技欠佳,在与艾伦勾结的情况下都打不赢,还有脸骂利威尔老奸巨猾,艾伦都替他丢人,“利威尔比你沉得住气多了,你别这么输不起呀。”——而他是不可能这样对三毛讲话的。


打到饭点,几个人闹腾腾地去食堂吃饭,午饭有回锅肉、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十里飘香,公司是心疼他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辛勤耕耘,特地找了几个手艺一流的师傅来。利威尔不关心这些吃的,看了一圈,果然没看见埃尔文。利威尔担心他肚子饿,却见三毛端了个餐盘往外走。艾伦叫住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也扑闪扑闪,还是一个小狗的样子,“毛总,你不在这吃啊?”


“不是。少东家被蜜蜂蜇了,我给他带饭上去。”


除了利威尔,在座的都还不知道少东家来了,更不知道他被蜜蜂蜇了。埃尔文今早本来想露个脸,跟大家打声招呼、鼓舞鼓舞士气,哪想到出师不利,下楼没多久负了伤。埃尔文在公司里人望极高,不仅因为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还因为他前年用公司的钱投了个社交网站,今年该公司上市,投资方赚了个盆满钵盈。埃尔文身为二世祖,战绩竟然不是一张白纸,在国内这一众游手好闲的二世祖里,珍惜程度已经达到了大熊猫的水平。当然,主要还是靠他爸帮衬。


艾伦小吃一惊,“啊?他来了?他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不想见人。我先去了,你们慢慢吃。”


利威尔闷闷地想,他也可以给埃尔文带饭的。不过他和埃尔文什么关系,三毛和埃尔文又是什么关系,他这么想,真是有点可笑。艾伦和埃尔文关系不错,有在背地里调侃他的资格,幸灾乐祸地说:“你们知道吗,埃尔文本来要和我们一起来……”想说他被蜜蜂蜇是遭了报应,却被利威尔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艾伦还没反应过来,“你踢我丨干什么?”


“我看你欠揍。”


艾伦不仅欠揍,还欠操呢。两个人打闹起来,艾伦也就忘记刚刚要说什么了。




大河的生活比在总部轻松得多,尤其是现在,电站还没开工,一整周都游手好闲。三毛找大师算了日子,定好下周三丨去工地上祭神拜佛,走完这个过场,电站才能开始施工。利威尔打够了牌,又骑车出去遛弯,这村子真是小,没蹬两下就遇到了王大海。王大海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米老鼠背心,下面是一条鲜红的泳裤,两条胖胖的胳膊抱着个游泳圈,看样子是要去游泳。


王大海招呼他,“小弟!”


利威尔回敬道:“老大。”


王大海装模作样的,“老大我要去游泳,正好,你载我去吧。”


老大发话,利威尔不遑多让,拍拍车后座,“上车。”


王大海一跨上来,车子便结实地往下沉了一沉。因为是上坡路,起步有些吃力,利威尔第一次没蹬起来,王大海见状,很有自知之明地从车上滑了下来,丢了刚才的威风,沮丧地说:“我太胖了……”连利威尔这么厉害的小弟都载不动他。


“你别小瞧我,快上来。”


王大海再一次跨上车,利威尔撑起身子用力一踩,终于把车蹬了出去。王大海欢欣鼓舞,他果然没看错人。利威尔以为他要去河里游,却听王大海老神在在地说:“不去河里,水不急的地方太浅了,不够我游的,深的地方水又很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不准告诉别人啊。”


“行。”


王大海所说的好地方,是一条位于树林里的小溪,骑了十来分钟就到了。溪水澄澈,温和平缓,溪边歪歪扭扭地长了一颗柏树,粗丨壮的树干横过溪面,是一个天然的跳水台。树下还有一些土生土长的野花野草,虽然算不上多么山清水秀、芳草鲜美,但在大河,也不失为一个浪漫的地点。


王大海把泳圈扔进水里,手脚并用,灵活地爬到树干上,架势,准备跳水。他助跑几步,还叫了一声,“嗨呀!”然后就像个秤砣一样砸进水里,一身肉花在水波里悠然荡漾开来,视觉上有一种奇异的灵动感。利威尔没下水,只脱了鞋袜,挽起裤腿,把小丨腿浸在溪水里。他问王大海,“你自己出来游泳,你家长不担心你?”


王大海满不在乎地说:“我六岁就开始在这里游泳了。”其实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游泳,但这里人少,不会有人叫他“小胖娃”。


“你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你呢?”


“二十四。”


“那今年是你的本命年!你穿红火炮儿、红袜子没有?”火炮儿就是内丨裤。王大海明年也该穿了。


利威尔翻个白眼,“没穿。”


“那你可要小心了,别怪老大我没提醒你。本命年你要么倒大霉,要么走大运。你今年倒大霉了没?”这孩子,说他心地善良吧,怎么净指望人家倒霉呢。


利威尔掬起一捧水泼他,“我走运得很。”


这一大一小、一瘦一胖的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利威尔还问王大海,这里有什么好玩的。王大海就得意地说他家刚买了一个电脑,可以打CS、撸啊撸,不过他爸不准他玩,他只有趁他爸上班的时候偷偷玩一下,现在他爸就在家。利威尔可不稀罕玩电脑,王大海明白过来,说过一阵萤火虫该出来了,可以去看。在哪看?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下回我带你去。王大海说得没错,他才是这里的地头蛇。利威尔问:还有呢?大海又说:李吉吉家有个小果园,种了苹果、橘子和柚子,给自家吃的,可以去他家摘水果,给点钱意思一下就行。利威尔都好好记住了。聊到太阳快要落山,利威尔才把王大海载回家。在家门口,王大海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把那个地方告诉别人。利威尔问:谁都不行吗?王大海看着他有点失望的样子,不想让自家小弟伤了心,就说:好吧,你可以告诉你信任的人。因为他信任利威尔嘛,所以也信任利威尔信任的人。这就是信任的传递关系。利威尔笃定地说:是我信任的人。大海问:谁呀?埃尔文吗?其实大海只是随口一问,毕竟除了埃尔文,他还没见过利威尔和谁待在一块儿,但是利威尔暗恋埃尔文,自己心虚,就说:不关你的事。大海就想:那利威尔是不是想带他的情人过来呀。


一整天利威尔都没有再见到埃尔文,直到晚上洗完澡回了房间,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放了两个陌生的桃子,个头很大,看起来憨头憨脑的。


艾伦跷着腿在床上玩手机,看也不看他,“埃尔文刚刚拿过来的。他干嘛给你拿桃子啊?”


利威尔便把桃子从袋子里拿出来,又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只好放在手上,毛茸茸、沉甸甸的,让他高高兴兴地看了一会儿。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他打开来看,埃尔文字体风流地写:“谢谢。”下面还有一串手机号。


利威尔拿出手机来,要给他发短信,郑重地打出三个字:“不用谢。”还想说埃尔文字写得很漂亮,又觉得冒昧了。


于是埃尔文最终收到的就是那三个字。他很快回过来,“桃子好吃吗?”


埃尔文是贵客,听三毛说他终于大驾光临,当地的几个领导便马不停蹄地要招待他吃饭。早已定下周六的晚饭,埃尔文可以不去食堂,但不能不见这些领导,只好穿一件衬衣遮住脖子上的包,赴宴时仍然独领风骚。桃子就是这些领导送的,还有几瓶白酒和腊肉,前者进了埃尔文车子的后备箱,后者被径直拿去了厨房,当然,不是埃尔文自己拎的,三毛替他拎,埃尔文那双阳春白雪的手用来拎腊肉,着实折煞了它们。


利威尔还没吃呢,有点舍不得。不过既然埃尔文问他,他赶紧削了一个,柔韧的果肉白里透粉,原本憨头憨脑的也变得清秀起来。本来就很好吃,因为是埃尔文送的,就感觉更好吃了。他仔细品尝了一块才回复他,“很好吃。”


艾伦嚷嚷着也要吃,利威尔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分给他一块。削都削好了,就是给人吃的。这只桃子汁多味美、软硬适宜,艾伦吃得意犹未尽,盯上了另外一个,这就不行了,利威尔让他滚回床上去,艾伦挺委屈地哼唧了几声,倒不是因为没吃上桃子,他想,什么嘛,埃尔文和利威尔之间都有小秘密了,明明他和埃尔文、他和利威尔都比埃尔文和利威尔要熟。而且今天中午利威尔踢他那一脚又是怎么回事?总之艾伦有了小情绪。


利威尔隔一阵就看看手机,可是埃尔文没有再回他。都怪他把话说死了。




到了周三,一个良辰吉日,公司的人就要去工地上祭神拜佛了。除了负责人和工程部的必须去,其余人等自愿。利威尔用不着去,艾伦本来也用不着去,但是他一是觉得好玩,二是三毛和韩吉都要去,就也跟着去了。三毛买来了一只巨大的卤猪头、三柱高香和无数支小香,小香人人有份。艾伦在这只大猪头旁边转来转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很是好奇。他们一走,办公楼里清闲了许多,办公楼就在宿舍对面。利威尔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正好可以六根清净地审核电站的贷丨款计划。佩特拉也没去,她昨天买了点樱桃,想着今天上班的时候吃,见利威尔也在,也给他拿了点。这里的樱桃不是车厘子,而是那种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水灵灵的小樱桃,利威尔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竟然很美味。他问佩特拉,“佩姐,这是在哪买的啊?”


“小学旁边昨天有人挑了个扁担在卖,不知道今天还在不在。”


于是利威尔就趁吃着午饭的时间,来到了这村子里唯一的小学附近,他忽然想到,王大海他们就在里面读书呢,王大海那么机灵,成绩应该很好。利威尔运气不错,那个卖樱桃的这时候也在,他试吃了一个,吃之前把樱桃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卖的人还觉得他过场多(事儿多)。还是那么甜,他这才放心地称了一斤。


晚上,他就去敲了埃尔文的门。


埃尔文上山下乡,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一身香灰和风尘,此时刚洗完澡,睫毛都还湿湿的,脸颊红红丨润润,很有一种人面桃花的感觉。他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给利威尔开门的时候,还在仔仔细细地擦耳朵里的水。利威尔哪知道他这么人面桃花,一见到他,就不由自主地拘谨了起来,垂下眼睛,“副总,我遇到卖樱桃的,挺好吃的,顺便给你买了点。”


埃尔文接过来,带着水雾的指尖掠过利威尔的手背。他只有小时候才吃过这种樱桃,现在超市里都卖车厘子了。他看起来很高兴,“好久没吃这种樱桃了。你去帮我找个盘子来。”他使唤人都是信手拈来,还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在使唤人。没办法,从小到大,数不清有多少人愿意被他使唤。


利威尔找到盘子交给他,就要功成身退,埃尔文却问他,“你不和我一起吃吗?”好像理所当然一样。然而收礼的人叫送礼的人一起来享用礼物,其实是不寻常的。


利威尔感到了一定程度的受宠若惊,在这种受宠若惊之中,就忽略了这种不寻常,“那我去洗。”


埃尔文不让他洗,利威尔都给他带来樱桃了,不能再辛苦利威尔。他的房间里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他把樱桃倒进盘子里,耐性极好地,每一颗樱桃都被他的指腹揉搓过,冷水刺骨,洗完指头都变红了。而利威尔坐在外面的一张椅子上,看见桌上一包水红色的烟,他就记住了,但房间里没有烟味,埃尔文只在室外抽,还看见窗户旁边的柜子上放了一袋桃子,看样子是他和艾伦吃掉的那两个的兄弟姐妹,还剩很多。原来埃尔文不喜欢吃桃子。这么想着,收到他送的桃子也没有那么值得开心了。


埃尔文出来,也看到那袋桃子,怕利威尔误会了,说:“我不会削。”他在家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吃个西瓜都是佣人切成一块一块的端给他,更别说削水果这种技术活了。


原来如此,利威尔说:“我可以帮你削。”


埃尔文从袋子里拿出一把水果刀,“那就现在削吧。”


“那樱桃……”


“我会吃的。桃子快坏了。”


好吧,樱桃只好暂时一边凉快去。


利威尔拿起一个桃子,放了几天,变得有点软,确实不如他吃掉的两个那么具有青春活力。他低着头,对着垃丨圾桶非常熟练地在那儿削,拇指摁着桃子的皮,指甲又短又干净。埃尔文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利威尔耳朵都红了,低声说:“副总,你看着我,我削不好。”


埃尔文就站起来,也不解释什么,笑一笑,“不好意思。”


削好了,他把桃子递给埃尔文。这个桃子个头也不小,直接拿在手里吃不太雅观,虽然埃尔文不一定事事都要雅观,但在利威尔面前,还是雅观一点比较好。“你帮我切下来吧。”


利威尔切下一块来,埃尔文伸手来接,但这时利威尔看到接近桃核的部分有点硬,不好吃,便把那里也削走了。他拿着一头,埃尔文接过另一头,吃一口,“确实好吃。”利威尔要是今天没来,就都浪费了。


利威尔看见他的脖子,“你的包好了。”


埃尔文偏过头去摸了摸,颈侧绷起来,是不知道自己脖颈的线条有多迷人,“多亏了你。你怎么什么都会?”埃尔文亲历他两次救死扶伤。


“我在乡下长大的。”


埃尔文有点好奇,“看不出来啊。和你父母吗?“这么白白净净的一个男人,难以想象他生活在乡下的样子,利威尔白净得甚至有点过分,眼和唇都像没有欲丨望。艾伦的大眼睛招桃花,三毛的嘴唇有情有欲,韩吉又薄又尖的鼻子异于常人,他在床上也确有异于常人的癖好,他们都是面容中带着爱和欲丨望的人,利威尔不是。埃尔文吃完了一块,利威尔递给他另一块,这一块比上一块要小一些。


“和我舅舅。”他没有父母,舅舅也已经不在了,他无依无靠。利威尔不想谈这些,“你在这里习惯吗?”


看利威尔的表情,埃尔文猜到了一些事。“本来以为会不习惯,现在感觉也还好,有wifi就好了。”这里只有有线网,还很慢,刷刷网页还可以,打游戏、下电影什么的就是天方夜谭了。埃尔文喜欢看电影,幸好有个装了几百个G的电影的移动硬盘一直放在这个行李箱里没拿出来。有汁水沿着他的手掌往下丨流,被他看似随意地吮掉了——这也不太雅观,但是这种不雅观是有目的的。


“不上网也有很多事可以做的。”利威尔又递给他一瓣桃子。埃尔文的手上有一些湿渍,其实只是桃子的汁水而已,但在被他淡色的嘴唇碰到的一瞬,他的这只手已经失去了贞洁,所以这些湿渍可以是什么,也就有了别的想象的可能。


“比如呢?”


“游泳,摘果子,还可以看萤火虫。”利威尔诚心诚意地想,谢谢你,王大海。


又一个埃尔文没玩过的,“萤火虫在哪里看?”


“我还不知道,那几个小孩儿知道。”


“哦,你老大吗?”


埃尔文怎么还提这茬呢,利威尔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闹着玩的。”


“你去的时候也带上我。”


利威尔点头,“没问题。”没想到他真的能带埃尔文去玩。


桃子吃完了,他们一起去卫生间里洗手。利威尔看见洗手台上堆了好多护肤品,有点看呆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埃尔文的确很爱美,如此容光焕发也不是天生的。埃尔文也不怕别人笑话,他就是这个调调的gаy嘛。他送利威尔到门口,利威尔说:“你想吃桃子还可以叫我。”还有苹果呀,梨呀,要削皮的都可以叫他。


“好。樱桃我也会吃的。”


“嗯。”


话说到这,埃尔文该关门了,却没关;利威尔该走了,却也没走。埃尔文勾起嘴,笑自己,也笑他。他柔情似水地看着利威尔,“我明天还会吃桃子的。”




既然埃尔文过问,利威尔对看萤火虫的事也上心起来,隔天就去问王大海。大海说:“现在去了也没有啊,有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呗。”


利威尔说他要带别人去,先探探路。埃尔文的意思是有小孩儿也可以,那就是没有小孩儿也可以。显然是没有小孩儿比较好。对不住了,大海老大,利威尔想和他的心上人去约会。


“带谁?你情人啊?”


不知道大海是在哪里学到的这个怪词,说“男/女朋友”都要好些,听得利威尔脸上一红,恼羞成怒,“情人个屁,我朋友。”


“谁啊?埃尔文吗?”大海只知道利威尔的这一个朋友。


“你别管。”真是个小太平洋警丨察。


但是大海掌握了利威尔没有的重要信息,用经济学的话来说,大海这场交易中拥有绝对的bargaining power。他傲慢地扬起头,“你不说我就不带你去。”


“那我去问李吉吉,拜他当大哥。”利威尔突然之间也拥有了相当的bargaining power,一时间场面变得紧张了起来。


两个人僵持了五秒钟,王大海做了一番衡量,发现不知道利威尔的情人/朋友是谁并没有失去利威尔这个小弟损失大,再次用经济学的话来说,这就叫opportunity cost。大海妥协地摆摆手,“我现在就带你去,你别去找李吉吉。”




虽然知道了地方在哪,但萤火虫一般要七月中旬才出来,现在没得看。吃完晚饭,埃尔文给利威尔发短信,说他想吃桃子了。利威尔去他房里,和昨天一模一样地给他削,今天的桃子更软,吃不了几天了。利威尔说:“我问了,要下个月才能看到萤火虫。”


埃尔文也不做别的,专心地吃着他削的桃子,同时专心地和他聊着天,伸出去荷润的手指,光是被看着,都像会有水从指尖滴下来,“那到时候我们去,远不远?”他第二次表示想和利威尔一起去,利威尔以后邀请他,也不会显得突兀了。


不远,“走一刻钟就到了。”


“好。你以前看过吗?”


“我们那儿没有萤火虫。”


“那也好,不然你去也没意思了。”什么话,陪他去,当然有意思,“对了,你给我的樱桃是很好吃,我都吃完了。”


其实利威尔都没吃上多少,光顾着给他买了,“那你还想不想吃?”


埃尔文看着他,“我更想吃桃子。”


走之前利威尔说:“这些桃子过两天就不能吃了。”


“那我该买新的吗?”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儿,“这几天的桃子很好吃。”


“嗯?”


“你应该多吃点。”




三毛来给埃尔文送文件——电站项目的企划书,他爸让他看的——正好撞见利威尔从埃尔文房里出来。利威尔朝他一颔首,“毛总好。”


搞得毛总还挺担心的,关上房门就问埃尔文,“利威尔来找你干什么?”


埃尔文从容不迫地回答:“我爸不是想栽培他吗?我也一直觉得他很有潜力,就和他聊了聊。”


姑且当他说的是真的。三毛闻到空气里桃子甜蜜的味道,再看到埃尔文垃丨圾桶里的果皮,“你都会削水果了。”


埃尔文笑笑不说话。那桃子真好吃。


利威尔去给埃尔文削桃子,艾伦就和韩吉他们去村里的一个棋牌室打麻将。棋牌室不大,只能摆五桌,茶水只有菊丨花和铁观音,艾伦拿起杯子一看,咿,面上还漂着一层油花。剩下的两家不是别人,正是莫布里特和佩特拉。这几个人经常聚在一块儿打牌。韩吉和莫布里特都要抽烟,抽的也不是什么好烟,十块一包的玉溪,味道都要难闻些。桌子旁站了个摇头晃脑的电风扇,吹得烟灰乱飞。佩特拉经常和这群男的打牌,吸二丨手烟已经吸惯了,上次三毛为了她忍着不抽烟,其实用不着。他们麻利地码好麻将,掷了骰子,这一轮艾伦坐庄。艾伦虽然年纪最小,但从小就被爸妈带着去茶楼看他们打麻将,头脑又灵光,是牌桌上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韩吉斗地主水平欠佳,麻将也打得一般,不是他笨,他就是懒得算计,有杠必开,有牌必碰,打得一点技术和乐趣也没有,但只要是艾伦喊三缺一,他通常都要来凑角子的。他坐在艾伦的左手边,不出牌的时候,那只手就要不安分地去摸艾伦的大丨腿。他的两只手,老辣有力、风流销丨魂,没摸几下就把艾伦的脸给摸红了,一不小心出错了牌,坏了他在牌桌上的好名声。艾伦埋怨地踩他一脚,把腿收回来,不准他再碰。


打完一局,佩特拉接到一个电话,接完跟他们说:“坏了,毛总下午要造价表,”下午韩吉不在,让她转交给毛总,“我忘在办公室了,你们等等我,我先去给他拿。”


一听是毛总吩咐,艾伦立马说:“佩姐,让我去吧,我跑得快。”


佩特拉对他那点花花肠子心知肚明,把办公室的钥匙给他,乐意之至,“那你去。就在我桌上。”她特意看了看韩吉,艾伦对三毛献殷勤,韩吉应该有所表示才对嘛。然而正相反,韩吉痛快地踹一脚艾伦的屁丨股,让他快去快回,别扫了牌兴。


艾伦拿着一串钥匙,丁零当啷地跑到办公楼,拿到造价表,又丁零当啷地跑回宿舍。三毛来开门,见是艾伦,就问佩特拉怎么不去拿。毛总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短袖T恤,完全没有想要色丨诱谁,但是艾伦看到他健硕有力的手臂和胸肌,还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好想被毛总这样那样哦……他和他女朋友做丨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他知道自己有多性丨感吗?他的鸡鸡大不大?艾伦偷偷瞄了一眼他的裆丨部——毛总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也是完全没有想要色丨诱谁的,但这条短裤里卧虎藏龙,艾伦惊喜地发现一个隐约的形状,呀,这么大!


艾伦暗地里就是这样一个很黄很色还很骚的小朋友,但因为毛总是他真心喜欢的人,还很爷们儿,所以每当肖想了毛总,他都觉得格外害羞。他脸红红的,故作镇定地说:“我和佩姐打麻将呢,我跑得快,就说我去帮她拿。”


三毛揉一把艾伦的头顶,“还挺有绅士风度呢,谢谢啊。”


艾伦“嘿嘿”一笑,眼神闪亮,“不谢不谢。毛总,我能不能看下你的房间啊?”


“就是一狗窝,没什么好看的。”


“看下嘛。”


三毛觉得拗不过,就让他进来了,搞得人家艾伦好像很任性似的,其实他还根本没怎么拗,真拗起来,不止这么点威力。和埃尔文一样,三毛也住一个配有独立卫生间的单间。在成都的时候好歹还有女朋友替他收拾屋子,但在大河,他相当于一根光棍,房间自然整洁不到哪儿去,脏衣服胡乱塞在一个篓子里,地上还有几双穿过的袜子。三毛也不知道艾伦在好奇什么,或许就是想看看单间?


艾伦看够了,离“被毛总这样那样”的幻想更近了一步,便跟他道别,来去都像一阵风。三毛边捡地上的臭袜子边想,看来以后还是得收一收啊。


他们在棋牌室待到十点多才回宿舍,到了寝室门口,韩吉低声下气地跟莫布里特说:“布布,你过半个小时再回来行不行?”


布布你妹啊。莫布里特知道他要和艾伦打丨炮,“大哥,都十点半了,你让我去哪啊?”


韩吉“啧”一声,“今天输了你两百多,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呗。”


也是,“……行吧。”韩吉不会是故意输钱给他的吧?


一进房间韩吉就捏住艾伦的下巴,还是没个正经,咬一口他的嘴唇,“又去跟毛总献殷勤,人家看得上你吗?”


“看不上看不上,提他干嘛呀。”毛总看得上他才怪了,艾伦满不在乎,熟练地解开韩吉的皮带,掏出他的小兄弟,不紧不慢地套丨弄了起来。韩吉捏一把他的屁丨股,“宝贝儿,去我床上。”


艾伦坐在他床沿上,飞快地脱了牛仔裤和鞋子,他的腿虽然不长,但好在健康紧致,而从大丨腿往后,臀丨部也是这样的妙。不过韩吉喜欢的不是他的腿,也不是他的臀,他用手掌托起艾伦清瘦的右脚,在他的脚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薄薄的皮肉之下,细长的骨骼好像一根根扇骨。吻了脚背,又去吻他又小又冰的脚趾,冰得让人心疼,韩吉张开嘴,把艾伦的两个脚趾含进了口中,他的口腔温暖而湿丨润,舌头弄得艾伦有点痒,“咯咯”笑了几声。他的另一只脚也没闲着,踩在韩吉半勃的老丨二上,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它,没弄几下,那一根就胀起来了,韩吉呻丨吟了几声,艾伦的脚很漂亮,造福他的眼睛,也很灵活,造福他的小兄弟。被艾伦的脚趾颠来倒去地玩了没一会儿,马眼中便渗出露珠一样的前液来,沾在艾伦屈起来的趾节里。韩吉五官削长,乍一看清隽端正,眼镜一摘,又带点邪气,眼眸冰冷无情,唇丨舌温柔多情,这样矛盾的一个存在,变丨态起来也有自己的一番风度,只让人觉得风流下丨流色丨欲横流,不让人觉得猥琐。他对艾伦的双脚怀抱令人感动的柔情和真情,让艾伦十分享受,还有点嫉妒:他难道没有他的脚惹人怜爱吗?


艾伦弓着脚背,韩吉喜欢他弓着,右脚的脚趾全被韩吉的唾液弄丨湿了,脚趾也暖和起来,变成了一种粉丨嫩诱人的颜色,另一只脚也没有受冷落,韩吉把这一只放在自己的老丨二上,又去宠另一只。艾伦已经脱去上衣,一手撸丨着阴丨茎,一手玩着乳丨头——他的四肢,一肢也没闲下来——把自己搞得极其舒服,想去弄后面,张不开腿,他用脚趾挑下韩吉的眼镜,再推一下韩吉的眉心,巧笑倩兮地问他,“韩吉哥哥,你舔够了没啊?”他平常这样笑,是天真无邪,在床上这样笑,就是娇丨媚了。


韩吉恋恋不舍地咬一口他的脚趾,“不够啊,但是你想哥哥操丨你,哥哥也可以操丨你。”


“想——”听起来是很缠丨绵悱恻、饥渴难耐了,“哎,韩吉哥哥,你今天就发发慈悲,把我给操丨死吧。”艾伦翻身趴在床上,自觉地用手掰开两瓣臀丨肉,露出藏匿其中的肉丨穴。艾伦的后丨穴也如他本人一样,可怜又可爱,可怜是因为又窄又紧的它被一根老丨二撑开的模样实在楚楚可怜,而可爱,当然是因为它的滋味绝顶可爱。韩吉深知艾伦的可怜与可爱,因此对待他本人,也怀抱了对待他的双脚时一半的柔情与真情。幸好只有一半,否则艾伦真的会为他死心塌地。




利威尔每天都去给埃尔文削个桃子,没对埃尔文丨做过什么;埃尔文每天都吃一个利威尔削的桃子,也没对利威尔做过什么,两个人一面相敬如宾、一面激流暗涌。有一天埃尔文说,桃子吃腻了,让利威尔给他买点别的水果来,问他想吃什么,他只说随便。于是利威尔这次也不买樱桃了,在水果店里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给埃尔文买回来几只绿梨子。埃尔文看到这些梨,还算满意。其实这种梨不必削皮,洗过就可以吃,但埃尔文想让利威尔削皮,荔枝的皮都可以削。他开玩笑似的对利威尔说,我都离不开你了。


利威尔手里的刀子停了停,风牛马不相及地说:“你是挺喜欢吃水果的。”


呆丨子。埃尔文都被逗笑了,“我本来以为这里的水果不怎么样,没想到样样都很好吃。利威尔,你很会挑。”他吃的大部分水果确实都是利威尔挑的。梨子的汁水比桃子丰富些,削着削着就淌到利威尔手腕上,即将飞流直下,利威尔立刻把手肘从膝盖上抬起来。埃尔文递给他一张餐巾纸,利威尔想等会儿还会流下来,就说:“削完我再去洗。”现在是有些不舒服,但忍一忍也无妨。哪知道埃尔文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手腕,拿着纸替他擦掉了。擦干净了,便把纸捏在手里,吃完这一块梨,他用同一张纸擦了擦嘴。


“利威尔,你是不是热?”他仿佛是这么多天之中第一次注意到利威尔红透了的耳朵,鬼使神差地,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竟然比他的手指还要烫。他是碰一碰就想收手的,但利威尔单薄的耳丨垂在他玉石般的指间变得更害羞,显露出亟待呵护的寂寞模样,让他都犹疑了,放手几乎是忍痛割爱。这样孤独的耳朵,这样孤独的人,只用手是不够的。


利威尔心慌意乱的,只能说热。总不能说他小鹿乱撞吧。


埃尔文还浑然不觉似的,“那我把空调打低点。”


利威尔看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说:“不用,我没关系。”


埃尔文原本还想调戏他一句,那你耳朵怎么那么红?没说出口,怕利威尔承受不起。过了一会儿,他问:“明天你做什么?”明天又是一个周六。上上个周六埃尔文被蜜蜂蜇,上一个周六埃尔文吃了利威尔削的第四个桃子,不知道这一个周六还有什么新奇的历险在等着他。


“我没什么安排。”


“哦,我也没什么安排。”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利威尔使劲在那儿想,埃尔文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万一不是该怎么办?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万一是该怎么办?他暂时没说话,等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已经接不上刚才的话头。


过了一会儿,埃尔文又问:“你上次跟我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利威尔记得清清楚楚,“游泳,摘果子,看萤火虫。”


“我挺喜欢游泳的。”


看来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利威尔是一个极其纯情的人,但并不傻,两次明示,怎么也够了。他把最后一瓣梨递给埃尔文,“那明天……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游泳?”


“好呀。”




埃尔文想开车去,停车场就在宿舍后面。他开一辆军绿色的G63,车身贴了一层磨砂膜,车子很高,一眼就看见了。他拍拍引擎盖,“帅吗?”


“帅。”真心话。


埃尔文得意地笑起来,“我刚买的。”他炫耀新车的这副样子,和别的那些富二代别无二致。在利威尔看来,也蛮可爱的。埃尔文早就想买这车,但他爸看这车长得方方正正,就先入为主地觉得它防震不好,坐起来屁丨股疼。埃尔文不信邪,非要把这车开到山里来,看他的屁丨股到底疼不疼。他的屁丨股至今安然无恙,证明他爸是一派胡言。


“我老大可能也在。”因为埃尔文常常开这个玩笑,利威尔也不介意了,现在是落落大方地称大海为“老大”。


“是他带你去的?”埃尔文从杯托里抽丨出一盒烟,“介意吗?”


“没事。”


埃尔文单手操持着方向盘,驾轻就熟地把车倒出来,左手拿了烟,从容地搭在窗沿上。绿色的山风吹散了他们的头发,带着河水和松柏的味道,仿佛疏凉的水流流经他们,几乎在他们的发丝间、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湿意。骑车要十来分钟,开车的话,抽完一根烟就到了。还没走到,利威尔就听到重物落进水里的声音。他老大果然在。他老大就是个重物。


大海看见他们俩,也不吃惊,咧开嘴,“我就说你是想带埃尔文来嘛。你是不是还要带他去看萤火虫啊?”大海想,他们关系真好,利威尔有什么好玩的事都想着埃尔文。


不像利威尔,埃尔文不害臊的,问大海,“对,你还知道利威尔要带我去干什么吗?”他们把衣服放在车上,带了两条浴巾下来。埃尔文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拍了些水,接着就像一块丝绸一样滑进了水里,水里很冷,他轻微地缩了一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还以为利威尔要带他的情人去呢,结果是你呀。”


利威尔也在岸边准备下水,一听这话简直羞得不行,泼大海一脸水,“你瞎说什么?”


大海躲到埃尔文背后去,“我小弟欺负我,没天理了!”


埃尔文耐人寻味地笑起来,光辉的面容挂着许多闪亮的水珠,有的顺着他笔挺的鼻梁流下来,掉落的光芒似乎能发出轻丨盈的响声,“利威尔,你有情人吗?我们天天见面,我怎么不知道?”


对着埃尔文,利威尔就老实了许多,有点恼火地说:“埃尔文,你别听他的。”


埃尔文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笑啊笑,“等你哪天有了情人,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看看他怎么样。”


王大海不甘落后,“也要告诉我!”


搞得利威尔不想活了,直接沉到水底去躲起来,埃尔文潜下来找他,抓丨住了他的手,被利威尔不留情面地甩开,脚一蹬,把埃尔文远远甩在身后。埃尔文追着他,长手长脚的,很快就追上了。他在利威尔身后很讨好地说:“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然而嘴角还翘着,根本没有认识到错误。


利威尔不为美色所动,毫不客气地泼了埃尔文一脸水,径自游到别处去。埃尔文又去追,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腕,“利威尔……”利威尔的手腕在他的掌中显得瘦瘦小小的,挣了一下,埃尔文牢牢握着他,中指的指腹扣着拇指的指节,环了一圈还有多的,没被他挣掉。


他转过身看着埃尔文,水这么凉,他的耳朵还是红了,黑发贴在他的鬓角和后颈,实在有点不知所措。现在他不那么嫩,但仍有葱的风采。埃尔文就这么食言了,“利威尔,你这么容易害羞,怎么追你的情人?”


利威尔忍无可忍,一下跳到埃尔文身上,把他按到水里去,“你烦不烦?”不料埃尔文在水里把住他的腰,挠他的痒痒,他忍不住笑出来,没办法再好好生气,只好放开埃尔文的肩,去水下治理他的手。手指的游戏,埃尔文的手比他的大,三两下就把他的手完好地包在自己手里,利威尔不好对他下重手,再要挣扎,只能踢他了,于是暂且当做被埃尔文制丨服。埃尔文从水下冒出来,使劲眨了眨眼睛,被水冲洗过以后,湛蓝的双眸更加璀璨。他和利威尔都在笑,利威尔的手也还在他的掌中,停在他的腰侧,利威尔的手双双握成拳,骨头想要变小一点,好像是为了迁就这个被埃尔文包住的姿势。当埃尔文放开之后,他的手就顺其自然地落到了埃尔文腰上,愣了片刻,他忍不住收紧手指。掌下是一种陌生的柔韧触感,让利威尔想起了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里的美貌的桃子,本来想挠他痒痒来掩饰刚才片刻的沉醉,但想到那个桃子,不知怎么地,再也下不去手了。埃尔文的手就在这时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愣了愣。这只手触碰过他的心。


王大海靠在岸边略显困惑地看着他们,本来想和他们一起玩的,但是埃尔文和利威尔一玩起来,根本没有他能见缝插针的地方。明明他是男生,利威尔是男生,埃尔文也是男生,为什么利威尔和埃尔文之间的气氛就那么与众不同呢?


等他再长大一点就会明白,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




游完泳,埃尔文和利威尔要送王大海回家。王大海一看见埃尔文的车,整个人都沸腾了,“哇——太帅了吧?”他好奇地摸了摸车门,摸起来和别的车还不一样,沙沙的。


埃尔文与有荣焉,放任大海上蹿下跳地观赏他的座驾,车轱辘上的泥都要被他摸干净了。大海问:“这车叫什么啊?什么牌子啊?”


埃尔文就说,是奔驰的G Wagon。


大海默念了一遍,机歪哏,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又问:“多少钱啊?”


价格埃尔文就不太好意思直说了,“你猜呢?”


大海想了想,说出一个对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的价格,“嗯……十万?”


大概买得起一个轮胎。埃尔文却笑着点点头,“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


“我能不能坐前面?”


埃尔文指利威尔,“那是你小弟的位置,你问他去。”


大海转过头,皱起脸央求地看着利威尔,肉肉把眼睛都堆没了。利威尔听埃尔文说那是他的位置,又有点受宠若惊,本来没有舍不得,但埃尔文这样说,他就有点舍不得了,但他和大海计较什么呢,“去吧。”他手一挥,大海就屁颠屁颠地跑去了副驾驶那边。这车底盘太高,他手脚并用,费了好一番劲才爬进车里,端端正正坐好,还系上了安全带。他看到自己的手把浅棕色的皮革弄脏了,正要道歉,埃尔文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湿巾纸给他,“没关系。”


大海不仅擦了自己的手,还把被他弄脏的地方也擦得干干净净。车里比车外还要新奇,他爸爸开一辆面包车,一只手都数得出面板上有几个按钮。奔驰当然不一样,他指着“MEDIA”的按钮问:“这是干什么的啊?”


埃尔文说:“放歌的。”


又指着“NАVI”,“导航。”


那“RADIO”呢?“广播。”


大海摁下那个按钮,没有信号,埃尔文又指给他一个圆形的转钮,可以调频道,大海说这个他知道,转了几下,转出一个藏语的频道来,他听得懂几个词,说的是寺庙里的事。埃尔文耐着性子把面板上的按钮全给他解释了一遍,末了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利威尔,利威尔正好也看着他,可能一直在看着他,但只敢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就扭头朝向窗外。快到大海家,街道狭窄,车子开不进去,他们就下车和大海一起走。街边有个小卖部,大海想买个冰棍儿吃,他身上还有两块钱,可以买四个小布丁,他对利威尔和埃尔文说:“我请你们吧。”他算是东道主,理应招待他们两个外地人,之前没有机会,趁现在赶紧请他们吃个小布丁吧。


这怎么好意思,埃尔文拦下他,一本正经地和他讲玩笑话,“我请,利威尔是我的救命恩丨人,他新来这个堂口,我替他孝敬孝敬您。”


大海很买账,“那老大我就不客气了。”


想不到埃尔文还会说道上的话,还说得像模像样的,利威尔都笑了。埃尔文问利威尔想吃什么,他在冷柜旁看了一会儿,捡出一个薄荷冰糕来。大海问埃尔文,“我能吃梦龙吗?”终究还是客气了一下。梦龙是最贵的,五块钱一支,他平常都舍不得买。


埃尔文可有钱了,根本不知道梦龙和别的冰棍儿有什么区别,“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王大海便兴高采烈地拿了一支梦龙。埃尔文要的是巧克力味的可爱多,也不便宜。他从钱包抽丨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声音还脆脆的。大海看见他钱包里还剩不少现金,少说也有几大千,顿时就觉得,埃尔文是他见过最有钱的人了。其实在这里,只觉得现金累赘而已。


拿过找好的零钱,埃尔文把卷起来的边边角角都认真捋平了才放进钱包里,倒没在意几张一块上面沾着油污。他拍拍大海的肩,“大海,你以后可得罩着利威尔。”


大海义不容辞,“哎,不用你说,我肯定罩着他。”


利威尔也很配合地,“谢谢老大。”


他们把大海送回家,并肩走回车子旁,埃尔文说:“你老大真好玩儿。”这个可爱多的皮有点软,应该是化过一次又冻起来的,埃尔文也不介意,只是吃着吃着就有冰淇淋沾到他的嘴角,他抿着嘴,用舌尖舔掉了。


利威尔也这么觉得,“嗯,而且挺懂事的。”


可爱多吃到底部只填了巧克力的部分,埃尔文就不想吃了,周围又没有垃丨圾桶(小卖部外面竟然也没有,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水平的小卖部),只好暂时拿在手里,回宿舍再扔,被利威尔看到,“我帮你拿吧。”


埃尔文不给他,“你不是有洁癖吗?”


他居然知道。利威尔看了看那一小截可爱多,埃尔文刚刚吃得很斯文,吃一点撕一圈包装纸,所以最后剩下这一截也还很干净,“这个不脏。”


埃尔文笑了,“不要。”有点撒娇的意思,搞得利威尔心里酥丨酥的。


埃尔文想到了别的办法,他的烟抽完了,他把剩下的冰淇淋放进空烟盒里,利威尔手上的小木棍也可以放进来,烟盒还是被丨插在杯托里。利威尔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个身负重任的烟盒,目光一转,就看见了烟灰缸里的几根烟头,滤嘴上有几个杂乱的齿印,现在也没有消,埃尔文有咬滤嘴的习惯,而唾液留下的濡丨湿痕迹早已蒸发掉。利威尔想象出他柔媚的唇齿在滤嘴上倾轧的样子,没想到是在这里又被他勾引到了。


于是利威尔就在晚饭之后,偷偷摸丨摸地来买了一包苏烟。




睡觉之前,利威尔突然想起一件事,给埃尔文发短信,“大海说不要把游泳的地方告诉别人。”


“一定保密。”埃尔文很快就回了,估计也躺在床上玩手机。


利威尔还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拿着手机有点发愁。不一会儿埃尔文又发过来,“明天还想去游泳。”


“好。我们可以骑车去。”


“哪里有自行车?”


“找门卫大丨爷借的。”现在想想,那种自行车对埃尔文来说会不会有点矮?埃尔文比他高那么多呢,“你骑可能有点矮。”


“试试才知道。你多高啊?”


“不想说。”


“那我猜猜,一米七。”


看来利威尔在埃尔文心里形象还挺高大的,利威尔回:“嗯,就是一米七。”


“我知道你没有一米七。”一米七的韩吉有他的下巴那么高,而利威尔才到他的肩膀,“一米六?”


“对。”


“这个身高好。”


“有什么好的?”利威尔不仅希望自己能晒黑一点,还希望自己能长高一点。


“以后再告诉你。”那厢还卖起了关子。


“好,别忘了。”


“不会忘的。”他马上又说:“今天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利威尔就没被咬,从小到大都不招蚊子,那可能是埃尔文的肉比较香,“几个?你有风油精吗?”


埃尔文过了一会儿才回,真去数了,“有,8个。”


那么多,利威尔又该心疼他了,“那我明天帮你打蚊子。“


“好,我还是被咬了怎么办?”


“你要相信我。”


“相信你。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


利威尔把这些短信来回看了好多遍,直到艾伦洗完澡回来,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艾伦一下就发现他不对劲,“怎么那么高兴啊?”


利威尔翻身上床,拉起被子,“没什么。关灯。”


艾伦不依不挠,坐到他床边来,摇摇他的肩膀,“利威尔,我看你最近真的不对劲。”


利威尔不得不坐起来,作势要踢他下去,“我怎么不对劲?不准坐我的床。”


“每天都乐呵呵的,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艾伦弹起来,屁丨股都还没坐热。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


利威尔不会撒谎,“别问了。”


艾伦整张脸都亮起来,“你有喜欢的人了!那他喜不喜欢你啊?”


他不确定。说起这种事,利威尔真是很害羞,他把艾伦推开,“不准问了。”


“是谁呀?是公司里的人吗?说一下嘛。”


“你快去睡觉。”


“我不会说的……”艾伦不再勉强他,在他床边蹲下来,双手捧着脸,像一朵明媚的小向日葵,“那我祝你们两丨情丨相丨悦、终成眷属啊。有什么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好一个知心弟弟。


“我谢谢你了。”


艾伦还蹦了两下,“我好替你开心啊利威尔!”他就是这样一个甘愿承担别人的喜怒哀乐的傻孩子,长着一双最感情充沛的眼睛。但他想到他连碰也不敢去碰的毛总,一点也不觉得悲伤。


艾伦很快就睡着了,利威尔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又把短信拿出来看,不知道怎么才看得够,都快背下来了。他小声叫了叫艾伦,看他是真的睡着了,才爬起来,打开窗户,离河水更近。他点了一根烟,他从初中的时候开始抽,大三的时候才戒掉,点火、掸烟灰的样子,其实比埃尔文还娴熟。他也咬了一下滤嘴,不过瘾,又使劲咬了一下,要留下不退的齿印,好像在和埃尔文抽同一根烟,他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接着想到埃尔文淡色的嘴唇,脖子上细腻的皮肤,带着水雾的指尖,和沾染了桃子的汁水的手掌,在他吮丨吸的时候,利威尔看到他粉色的舌头一闪而过,还有他游泳的时候,吃冰淇淋的时候……


总之那天晚上,利威尔抽着埃尔文爱抽的烟,想着埃尔文美妙的种种,做出了一件不可描述的事。他不是没有欲丨望,也不是没有爱。




第二天,利威尔照例八点起床,给埃尔文发短信:“你醒了叫我。”他做好了埃尔文睡懒觉的准备,想不到他九点就醒了。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利威尔又吃了两个猪肉白菜馅的大包子,埃尔文本来只要了豆浆油条,但看利威尔吃大包子吃得津津有味,也去要了个大包子。吃完精神抖擞,去找门卫大丨爷借自行车。埃尔文跨上去,着实有点矮,幸好座垫的高低可以调整,之后埃尔文的两条长丨腿终于可以伸展开来。埃尔文要载他,利威尔因为昨晚上想着他做了不可描述的事,今天在他面前格外不自在,都不敢环着他的腰,只用拇指战战兢兢地攥丨住他的一截衣摆。当他微微俯下丨身抓丨住车把,衣摆下便露出一截凝白的腰肉,凸起来的尾椎小小的圆圆的,不知道按上去是什么感觉。总觉得他的身体应该凉凉的,靠近之后,并非如此。埃尔文回过头看他,侧脸棱角分明,眼梢却温柔地垂下来,“你不怕摔下去吗?”说着便拿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们游了泳,今天大海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是另一番天地。不说话的时候,连水面上落叶的形状都记得清楚,正是林叶茂盛的时节,不知为何落了下来。回去的路上还在河边打了水漂,这又是利威尔的长处,今天有如神助,漂了十下,在埃尔文面前好好露了一手。他专门找了一块扁平的乖石头给埃尔文玩儿,埃尔文很努力了,还是只能漂两下。埃尔文夸他厉害,利威尔说,没什么厉害的,你会的东西我也不一定会。埃尔文会弹钢琴,他大方地摊开手给利威尔看,就像他曾经想做的那样,问他,这像不像弹钢琴的手?弹钢琴的手都很好看,修长匀称,他的潜台词就是我的手好不好看。利威尔说像(好看),你现在还弹吗?埃尔文是因为父母的期望才去学弹琴的,自己没什么兴趣,那时候身边的同学都在学钢琴、学书法、学画画,他们史密斯家也赶个潮流,外人看来他弹得不错,他的身形和气质更相当适合往钢琴前一坐,提起手腕、行云流水地按下一串琴键,乐理也懂一些,但越懂乐理,就越不想用敷衍的心态去弹琴,一架斯坦威的三脚钢琴放在他家的客厅一角蒙尘,琴弦渐渐老去了。利威尔就说,我还以为你很任性。埃尔文笑起来,我小时候很听话的。那是什么时候变得任性的呢?高中的时候吧。埃尔文高一就决定要出国,一切都计划好了,高一的暑假去牛津夏令营,高二的暑假去哈佛暑期学校,在学校里既是社团主丨席,又是学生会会长,推荐信之一是普林斯顿毕业的北大教授写的,以这种优越的条件,就算去不了常春藤,读个乔治城、埃默里总没问题,两所都适合他。但他SAT只考了一千八百分,拿不出手的成绩。想起这些事,还像在昨天。利威尔问满分是多少?埃尔文说,两千四。四个板块,他相当于空了一整个板块的题没做。利威尔问他是不是没发挥好,埃尔文听起来很轻松,一年可以考六次,我考了三次都差不多,其实我自己做真题,可以考两千二。我故意的。为什么?叛逆,埃尔文自嘲地勾起嘴,无因的反叛。看过这部电影,就会明白他的意思。说起往事,他不见得有多快乐。即便还是轻松的口调,脸上却闪烁着一种脆弱的神情,需要被疼爱、被包容、被迁就,而这种脆弱的表征,就是多情风流。利威尔想抱抱他,他们之间还没有到拥抱的地步,只好牵起他的手,掌心因他而变得炽丨热,埃尔文的手掌反而有些冷,顺势回握住他,被他显而易见的紧张所感染,也罕见地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手牵着手,一言不发地回到自行车边,双双沉浸在初恋一般的忐忑和喜悦之中,利威尔的喉咙又收紧了,想说一些话,不知道怎么说。埃尔文要推车子,利威尔不得不把手放开,走了一会儿,埃尔文说:“今天真的没被蚊子咬。”


“叫你信我。”


埃尔文还了车,和利威尔上楼,若即若离地走在一起。利威尔的寝室在他的前面,还没走到,利威尔就说:“我先送你回去。”


“好啊。”


到了埃尔文的房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然后转过身,正要开口,利威尔先说了,“你今天吃不吃水果?”


“今天不吃了,”他顿了顿,“你陪我看部电影吧。”




埃尔文硬盘里的电影是按导演分的,他问利威尔想看什么,利威尔说看他想看的。不是陪他看吗?


“我看什么都可以。”


利威尔看得少,还是让他挑。埃尔文喜欢泰伦斯·马力克和库布里克,两者对利威尔来说或许都沉闷了点,他问利威尔喜欢什么类型,意料之中,喜欢的是动作片、悬疑片,那就看科恩兄弟的《老无所依》。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利威尔觉得奇怪,明明之前都有两把的,今天另一把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利威尔要回自己房间去拿,埃尔文拉住他,”我们去床上看吧。“


利威尔犹豫了一下,心跳顿时就快了起来,埃尔文捏捏他的鼻子,”我不会做什么的。“利威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呢,还是怅然若失呢。爱情的本质就是矛盾。他和埃尔文并肩靠在床头,笔记本搁在他们中间,片头发行商的logo一片静默,利威尔别无选择,专心地感受着肩膀一侧埃尔文的体温,埃尔文的手臂落到床上,他们的上臂就这样也挨到了一起,明明刚才主动牵了他的手,现在却连肌肤相亲都像承受不起,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什么时候旁白开始都没有留意。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埃尔文,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是认真在看的样子。利威尔努力集中精神,才看了不到两分钟,埃尔文的小臂搭上他的腿,张开五指,“手。”


利威尔握住了他。埃尔文看他一眼,脸颊上一抹淡淡的红色,神情竟然有些腼腆。在他种种老练的手段之中,这一点纯情才是最致命的。这一刻利威尔无法自拔地喜欢着他,而他恰好也无法自拔地喜欢着利威尔,但到了这个年纪,两丨情丨相丨悦之后也有些没来由的伤感,好像在沙漠中看见一朵花,想着,它可会死亡?他不止想要利威尔的手,停顿了片刻,难得鲁莽地把利威尔拉进怀里,肢体相触的瞬间,如同两颗彗星不计后果的碰撞,一时有粉身碎骨的预感,但因为落在对方怀中,又都完好无损。利威尔用力地回抱了他,几乎把他弄疼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足无措地想着怎么办,怎么办。在想出答案以前,已经偷偷吻了他的脖子。嘴唇贴过,就是吻了。


不知过了多久,埃尔文在他的耳边轻轻说:“我好害羞。”声音里带着一丝笑。


利威尔也很害羞,但他更想看埃尔文害羞的样子,“让我看看你。”


埃尔文松开手臂,无力地倒在床上,整个人就像生病了一样。利威尔把冰凉的手背放在他脸上,“脸好烫。”


埃尔文闭上眼,利威尔的手让他很舒服,“都说了害羞。”


利威尔把电脑合上,电影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他坐着,埃尔文躺着,脸靠在他的大丨腿外侧,饱满的额头光洁如新。他把手放在埃尔文的后脑勺上,手指陷进他干爽的头发里,游泳时打湿了,很快就干,指缝阖起来,金色的头发还支棱出来一些,“你再讲讲你高中的时候的事吧。”


“想听什么?”


“你的叛逆期。”他难以想象。


“就是和我爸赌气,去读了宾州州立。挺傻的。”他好像已经释怀,但如果真的释怀,会不介意全盘托出,“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利威尔抚摸着他的耳廓,在温存方面,有不为人知的天赋,只需要动一点恻隐之心,“我么,经常打架,成绩是班上倒数。”


埃尔文睁开眼睛,“你本科的学校不是挺好的吗?”


“后来改邪归正了。”


“那你也很聪明。”


利威尔笑了一声。之后两个人沉默地待着,一阵风吹来,几根柔弱的树枝轻轻摇了摇,只关了纱窗,闻得到树叶的清香,埃尔文睡着了。




山中连下了几场暴雨,幸好转晴后艳阳高照,埃尔文经常穿一双白球鞋出门,也不用担心被泥土弄脏。这一天王大海来报,昨晚上看见萤火虫了,今晚可以去守株待兔。利威尔就知道,大海多半要和他们一块儿去。既然如此,再多叫些人也无妨。埃尔文晚上和艾伦他们打麻将,他不是只和利威尔玩儿,身为少东家,要做到雨露均沾。在这等人面前,表现得就要稳重一些,少东的架子也不是没有,莫布里特替他点烟,他用食指和中指敲敲莫布里特的手背,表示好了,码牌的时候也说了,“你们别让我啊。”今天的铁观音上面还是漂着一层吹丨弹可破的油花,佩特拉让老板来换,埃尔文摆摆手,“不用。”之后也确实喝了。今天不止他们一桌人,他衣着光鲜、气质不俗地坐在其中,很有一个微服私访的样子。过了一会儿风扇吹得周丨身云烟缭缭,又很有一个下凡的样子。


今天韩吉不在,他打麻将都是凑角子,埃尔文是要认真打的,他那个水平就不要来献丑了。首局艾伦摸了八丨九个条子,场上又只有埃尔文要条子,就雄心壮志地要做清一色,今天没有韩吉色迷心窍地摸丨他的大丨腿,他不仅头脑清醒,手气也不错,辛苦耕耘一番,终于下叫,只差个幺鸡或者四条就可以胡。他是牌技好,就是有点急功近利,平常倒不至于这样,但这时因为既是清一色,又下了叫,死活摸不到也不换叫,反正除了他,只有埃尔文一个人要条子,谁怕谁呀。看看场上的形势,他摸四条无望,只好苦等幺鸡。后来埃尔文摸出一张四条,下雨,他气得要死,原来之前的三张都在埃尔文手里。埃尔文再摸,好巧不巧,竟然摸出一张幺鸡。这就胡了,还是杠上花。好好的一手清一色就这样付诸东流,艾伦深吸一口气,换叫,牌还是要继续打的。埃尔文又点一根烟,对他笑笑,“叫你别让我。”之后莫布里特点炮佩特拉,场上只剩他和艾伦短兵相接,艾伦大势已去,叫被拆得七零八落,只能放弃下叫,力求止损。


佩特拉不疾不徐,第二个胡,然而赢得比埃尔文还多。艾伦在终盘冷静下来,虽然到最后也没走成,但输得也不算多。四川麻将就是如此,没有争先恐后的说法。打到八点多,利威尔和韩吉来叫他们。大海和小伙伴们在饭后也有玩耍的安排,和利威尔约好八点半在树林里见面。王大海的squad和利威尔的squad终于要碰头了,想想真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


埃尔文等人算好钱,赢钱最多的人请茶水,一共也才十几块。赢钱最多的就是埃尔文,他拿着钱,真有点不好意思。他的钱来得容易,买五位数的东西才知道犹豫一下,所以赢他们的钱,总有种惭愧的感觉。和他们打的不大,以往在成都的茶楼,包间、茶水少说也要一两百,再请他们吃顿饭,多的都要搭进去。可在这个地方,想给他们花钱都花不了。走出棋牌室,埃尔文发现那个门前没有垃丨圾桶的小卖部还没关门,就说请他们吃冰棍儿,聊胜于无。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利威尔没有亲昵的间隙,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在背后偷偷捏一下他的手。


艾伦还在惦记那个清一色,一边走一边跟韩吉抱怨,刚打完麻将的人就这点讨厌,韩吉又没和他一块儿打,哪里知道当时是怎么风起云涌、激动人心,但不知道也乖乖听着、安慰着,这点宠,还是宠得起。几人各自挑了一个冰淇淋,高兴得跟读书的时候去春游似的。埃尔文这次不吃可爱多了,吃梦龙,还帮利威尔拿了个薄荷冰糕,直接递给他。


埃尔文抬起手臂闻了闻衣服,一股烟臭,说要先回去换身衣服。莫布里特也是一身烟臭,“用不着换吧?”


艾伦朝他挤眉弄眼,“布布,你不懂。”他倒是已经懂得八丨九不离十。


他们在大门口等埃尔文,夜凉如水,有不歇的蝉鸣。利威尔给他发短信,“穿件长袖,蚊子多。”


埃尔文很听话地套了一件长袖薄外套下来了,手也洗过,等会儿要去牵利威尔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牵得上。利威尔在前边带路,听着埃尔文和众人说笑。每当有人的话被另一个人打断,他听完另一个人的,就会问被打断的那个人,“你刚刚说什么?”谁也不被冷落。其实家境优渥的人,往往难以成就他的体贴。看他的眼睛,内心应该是相当敏感的。




发完了


死了我也爱他一辈子!从此我笔下的攻都有他的影子!

对粉丝亚文化的感想

Erwone老王:

于是不抱团就被酸不合群 理智评价偶像被当成假粉 不表露狂热被说冷漠装逼 不信宗教被批判没有信仰 这滩臭水看不见源头也望不到尽头 所以我总在提醒自己不要对任何圈子或群体过于依赖 有趣我来无趣就走 保持一颗自由的奔三的老灵魂😁


顾清辞Kai:



强排妙殊老师的每一句话!!!
不愧是POI圈的太太,三观端正。
顺便推几本书,关于大众的群体性狂热,可参考《乌合之众》《狂热分子》《理解媒介》《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等著作。




纳兰妙殊:







每次一些粉丝们搞出什么集体活动,都是大型羞耻现场,其甚者宛如邪教教徒集体发作。然而身在其中的人就像被透明穹顶罩住一样,懵然不知,反而引以为荣。凡是对她们喜欢的偶像的电影电视剧提出批评意见的人,都是黑子。为什么不肯相信、承认这个电影电视剧确实糟烂?因为“在所有团结的催化剂中,最容易运用和理解的一项,就是仇恨。


















当我们在群众运动中丧失了自我独立性,我们就得到了一种新自由--一种无愧无疚地去恨、去恫吓、去撒谎、去凌虐、去背叛的自由。这毫无疑问是群众运动的部分吸引力所寄。在群众运动中我们获得了干下流勾当的权力。

















而且粉丝们都有“我不听我不信”大法。有时会奇怪:她们真的不明白自己正在丑态百出吗?


















 但凡“忠实信徒”都具有“闭眼掩耳”的能力,对“不值得看或听”的事不屑一顾,而他们所以能够无比坚定不移,力量亦是源于此。




一种教义的有效性不由它的奥妙性、崇高性或正确性决定,而是取决于它把个人隔绝于其自我及世界的彻底程度。

















就像所有大型群众活动一样,这种狂热浪潮里很糟的一点是抹杀自我。




我私人认为健康的态度是这样的:




——是的,我喜欢你这位演员,但如果你演了烂片烂剧,我一定会尊重我自己的审美和智识,给出公允的评分。如果你做了蠢事,我也不会强行找理由护短。




——再著名的导演、演员的作品,都需要接受市场和观众的检验和审判。不去干扰这种检验,尊重承认这种检验的结果,也是对你的职业的尊重。




好的爱是让人变成更好的自己,这道理谁都知道。如果一种“爱”让人变成浑身戾气、把全世界当做假想敌怼天怼地、在微博等公共言论场所满口脏话的人,这是爱吗?是毒药吧。




很有趣的是,好多粉丝把自己比喻成爱豆的“亲妈”。但如果真的出现这样一种母亲——儿子考试成绩不好就骂老师骂学校骂监考老师,总之一切都有错只有我的宝贝儿子没有错,听到有别的班老师批评自己儿子就要过去骂人,在公共场合以外人听来肉麻的昵称乳名称呼儿子,口口声声“我们家宝贝多么好多么好”,在家里则全家人不许有一句话提到儿子的缺点,谁提谁就要被痛骂一顿、赶出家门——谁都会觉得这当妈的又蠢又low又疯、溺爱到失去理智,她们也会把这种亲妈嘲到死。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自己在做着这种可怕的“亲妈”,并认为要当亲妈就得这么当,是“行规”。




是非不明的“爱”,是对被爱者和爱人者的双重侮辱。




其实这些十几二十岁年轻人对这种“群体”和“群众运动”的依附与狂热,相比位于鄙视链底端的老年人广场舞群体,并无本质上的差别。


















一个新兴群众运动赖以吸引和维系追随者的,不是主义与承诺,而是能不能提供人们一个避难所,让他们可以逃离焦虑、空虚和无意义的生活。




所有形式的献身、虔诚、效忠和自我抹杀,本质上都是对一种事物牢牢攀附——攀附着一件可以带给我们渺小人生意义和价值的东西

















这些粉丝群体里还是有“理智粉”,我也遇到过,但这些人唯有沉默与苦笑。


















 一个群体的性格和命运,往往由其最低劣的成员决定。

















以上引用均来自埃里克·霍弗的《狂热分子》。哦,还有这句——


















一个人愈没有值得自夸之处,就愈容易夸耀自己的国家、宗教、种族或他参与的神圣事业






















美国队长的精神核心是——自由。谁反自由他就反对谁。




有自由才有尊严。我想,如果一种爱里没有自由和尊严,那这种爱就不值得一爱。




如果一种群体里没有自由言论和自由意志,那么也不应该有我。




不该有任何一个希望葆有尊严的人。





角色书感想

37号:

因为Lof可以随时编辑,想慢慢写篇关于角色书里团兵的感想。访谈及角色介绍和我不久之前看完巨人的体会在理解上没差很多。但说老实话没想到谏山老师会真的在访谈里这么明确讲出来,也是有些震惊的……


整体看下来,目前印象比较深的是:


1.在最初利威尔看来,埃尔文有着利威尔自己从未想象过的”利他“的为人类未来而战的目标,利威尔也因此把这当作自己战斗的目标。但是后来发现埃尔文的真实想法后,产生了被背叛一样的感觉,但同时,他又觉得埃尔文这样一个自己永远无法匹敌的人,竟然有着“追求梦想的天真的孩子”的一面……


2.第80话中,利威尔让埃尔文放弃梦想去死,是因为利威尔感觉到了埃尔文希望自己在那时说出“放弃梦想去死”这样的话……


3.利威尔在陪伴埃尔文死亡后,感到自己的人生使命已经完成。以后的战斗动机悬而未决,不过当然还会以解决猿巨为目标。


4.【待编辑】


 


谏山老师笔下的团兵有着非常动人的感情。


不过这篇访谈中对于团长的描述实在是太孩子气了,成为责任很重的大人什么的他不本来就是这样吗。而对于兵长的描述只能说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37号:

今天最新发售的巨人角色书里有四页谏山关于团兵关系的访谈。

ISAYAMA的访谈中,关于利威尔一直以来的战斗目标的描述,是指利威尔一直以埃尔文的目标作为目标,所以在得知埃尔文的真实想法时十分震惊。


第五页是利威尔的角色介绍,大标题“失去了埃尔文的利威尔,还将为什么而战—”
内容里有一句话“把乌利作为主君侍奉的凯尼,在乌利死后,为了和主君得到同样的力量,看到与他同样的风景而战。失去了埃尔文的利威尔,又会如何呢……”